邋遢老人走后,五人在茶棚歇了半个时辰,内力算是恢复了,但浑身酸软,像大病初愈。真乾说不能久留,担心黑衣人还有后招,得赶紧离开这地方。
五人收拾行李继续上路,走了约莫五里地,迎面赶来三个乞丐。为首正是播州丐帮分舵舵主马老六。
马老六扫了五人一眼,眉头就皱起来了:“几位道长,脸色幽暗,脚力漂浮,这位道兄胳膊上还渗着血,刚经历了一场恶战?”
真乾一愣,这老乞丐眼光毒得很。他也不隐瞒,把茶棚被卖唱女子下软筋散、又被黑衣人围攻、幸得一位前辈相救的事简略说了。
马老六听完,拄着讨米棍往地上一顿:“前面一里路有个武侯祠,我们丐帮常在这里打住。先去歇歇脚,处理一下伤口,吃口东西。南诏的人肯定还在附近,在祠堂里比在路上安全。”
武侯祠不大,正房供着诸葛亮的神像,偏房是柴房,五六个乞丐已经在里头生了火,火塘中央架着个大鼎烧着山泉水。
马老六招呼五人在祠堂外空地坐下,安排人给真坤处理刀伤,又拿来六个黑漆漆发亮的木碗,一人面前放一个。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油纸包,每个碗里放一小撮茶叶,用竹勺洒三成沸水,等茶叶散开再加水到八成。手法熟练,一看就是常干这事的。
真乾端起碗,看着这破碗里的清茶,有点发愣。他喝了一口,茶味清苦回甘,确实是好茶。
“舵主好雅兴。”真乾说。
马老六笑了:“刚解了毒又打了一架,气血翻腾,喝茶能安定心神。茶叶这东西,山里遍地都是,春季采一些铁锅炒香,没事煮一碗,醒脑提神。”
真坤插嘴:“要是肚子饿了,喝茶不是越喝越饿?”
马老六哈哈一笑:“不会。人生就是一股气,气能化神。茶气冉冉升起,好比肚子里升起一股真气,就觉得精神了。”
真乾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,他走南闯北这些年,还是头一回在破庙里听一个瘸腿老乞丐讲茶道。真坤却不管这些,端起碗咕嘟咕嘟一口喝干,抹了抹嘴说:“马舵主,你这茶是不错,可我还是饿。有没有吃的?” 马老六哈哈一笑,吩咐乞丐端来几碗粗粮粥和一碟咸菜。真坤也不客气,端起碗就喝,烫得直吸溜也舍不得放下。
真星端着茶碗,听到“真气”二字,心里一动。他默默运转 “无心有缘见” 的心法,只觉丹田中流动的真气比之前更浑厚了几分。茶气如真气,缓则绵长,急则刚烈,张弛之间好比真气奔流。他没想到一碗粗茶竟让内力又精进了一些,抬眼看马老六时,目光中多了几分敬意。
歇了半个时辰,真坤的刀伤包扎好了,五人体力也恢复了些。马老六看着他们,压低声音:“道长今天遇袭的事,有点蹊跷。自古江湖险恶,道长何不将计就计?”
真乾问:“怎么个将计就计?”
“就是继续装作元气大伤、体力不支。”马老六的眼睛在昏暗的火光里闪烁,“那些人下了毒没毒死你们,但你们解毒又受了伤,如大病初愈,那些人以为你们正是最弱的时候,必然趁夜偷袭。到时候,给他们一个惊喜。”
真乾眼睛一亮,和师兄弟对视一眼,都点了头。真星补充道:“大师兄,等下他们进来时,我负责记住领头人的身法步法。这些人屡次追杀我们,总有一天要对上,先摸清底细。另外,”真星指了指祠堂门口,“他们进来时肯定先对付外面的乞丐,我们让兄弟们哼哼哈哈让他们放松警惕。马舵主,要是有鸡血就好了?”
马老六应了声,说还真有,一招手,一个小乞丐拿来一个小竹筒,真坤顺手接着放到怀里。
当晚三更,真星躺在神像旁,内力大增后听觉比常人敏锐数倍。三更刚过,他就听到祠堂外三十步远传来比猫还轻的脚步声,是练家子。他用手肘碰了碰真乾,真乾立刻会意,闭眼装睡。
一群黑衣人摸进祠堂,对着外面的乞丐一顿拳打脚踢,乞丐们惨叫着四散奔逃。棍棒落在乞丐身上的闷响一声接一声,有个老乞丐被打得头破血流,趴在地上一动不动。真坤攥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,额头上青筋暴起,他最见不得欺负弱小,要不是真乾死死按住他的肩膀,他早就跳起来了。真星闭着眼,耳朵却竖得像兔子,把黑衣人的脚步声、呼吸声,甚至刀鞘碰撞的细微声响都一一记在心里。
五兄弟 “惊醒”,摆开迎敌的架势,却故意脚底飘浮、手无准星,挡不住也打不着。真星的剑明明能格开对方的刀,却故意偏了半寸,让刀锋擦着道袍划过;真乾的掌风明明能震退对手,却故意收了三成力,被对方一脚踹中肩膀,踉跄后退。五个黑衣人一起腾空飞脚踹来,五兄弟 “躲避不及”,全部摔倒在地。黑衣人落脚后又提脚猛踢,直打得“口吐鲜血”,那是真坤事先含在嘴里的鸡血。
领头的黑衣人蹲下身,探了探真乾的鼻息,又在他丹田处按了一把,感觉到内力涣散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他用南诏话嘀咕了几句,其他人哄笑起来,如一阵风撤出祠堂。
真星躺在地上,眼睛眯成一条缝,把领头人的身法步法牢牢记在心里。那人走路时左脚拖地,转身时右肩先动。
黑衣人撤走时,最后一个落单的刚翻过祠堂院墙,真星悄无声息地跟了出去。那人脚刚落地,真星已到身后,右手两指并立,精准点在他后颈“风池穴”上。那人哼都没哼一声,软倒在地。真星一把拎起他的后领,像拎一只小鸡,几个纵跃回到祠堂,往地上一扔。整个过程不到十息,前面撤走的黑衣人毫无察觉。
真坤一看地上多了个黑衣人,眼睛都亮了。真星蹲下身,撕开那人的蒙面巾,三十来岁,眼神凶狠。真星在他“膻中穴”一拍,那人醒过来刚想喊,真星的剑已经架在脖子上。
“说,领头的叫什么?下一步打算做什么?”
那人咬着牙不说话。真星也不废话,剑尖在他喉咙上轻轻一压,一道血线渗出来。“我没耐心。”
那人脸色变了,终于开口:“领头的叫黑蝎…… 我们是来确认你们死活的…… 下一步…… 下一步要在凤凰山设伏,那是去嘉州峨眉的必经之路……"
真星追问:“黑蝎带了多少人?除了凤凰山,还有没有别的埋伏?” 那人喘了口气:“黑蝎带了二十多个人…… 凤凰山是第一站…… 后面还有没有…… 我不知道,我只是个小喽啰……" 真星看了他一眼,知道他说的是实话,便不再追问。他点了那人的昏睡穴,对真乾说:“大师兄,凤凰山有埋伏,黑蝎带了二十多人。看能绕路走吗?”
真乾脸色凝重,点了点头。真星走到祠堂门口,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,心里默默盘算。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,玉佩发烫,像是在提醒他危险临近。
马老六从暗处走出来,拍了拍身上的灰,看了真星一眼,目光中多了几分赞许:“小道长好身手,好心思。今日不打,不是以后不打。明天我带道长们去一个好玩的地方,诸葛武侯留下的乱石阵,离这里二里远。那阵神奇得很,进去的人很少能走出来。道长们出身玄门,闯阵成功的胜算很大。"
众师弟一听闯阵,马上来了兴趣,嚷嚷着要去。真乾也不好违背大家的意思,答应明天和马老六一起去。
夜风从祠堂破窗吹进来,吹得烛火摇晃。真星躺在神像旁边,手按着胸口的玉佩,玉佩温温的。他想起邋遢老人说的“去峨眉找了尘”,又想起马老六刚才说的“将计就计”。这个瘸腿老乞丐,不简单。
而那些黑衣人,确认他们“武功尽废”之后,下一步会做什么?真星隐隐觉得,这八卦阵恐怕不是最后一关。1
大大写得太上头了,看不够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