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吃完了。
碗底只剩一点凉掉的汤,像干涸的血渍。
陈年年缩在沈岁安怀里,听着楼道里那道影子消失后的、死寂的回响。他不敢动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仿佛一丁点声音,就会把刚才那个“东西”重新引来。沈岁安的手掌贴在他的后颈上,温度稳定,指腹偶尔轻轻摩挲一下,像在无声地告诉他:没事,我在。
但沈岁安知道,有事。
灰狼的出现,不是偶然。
这意味着,他们藏身的这个破败巢穴,已经不再安全。意味着,净尘的网,已经撒到了这一片。意味着,他必须更快,更狠,更疯——才能护住怀里这个,连颤抖都小心翼翼的少年。
就在这时——
“嗡……”
一种极低的、细微的震动声,从楼道的深处传来。
不是脚步声,不是人声。
是机器运转时,齿轮咬合的、冰冷而规律的嗡鸣。
沈岁安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认得这种声音——是老式录音机倒带的声音,是监控探头转动的声音,是净尘那些“清道夫”们,用来“清理”现场时,会用到的、各种冰冷器械的声音。
陈年年的反应,比他更剧烈。
几乎是声音传来的瞬间,陈年年整个人像被电击一样弹了一下,随即死死蜷缩起来,双手猛地捂住耳朵,指甲深深掐进自己的头皮,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。他的牙齿在打颤,喉咙里发出一种被压抑住的、小动物般的呜咽,眼泪无声地涌出来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纯粹的、刻进骨髓的恐惧。
“不……不要……关掉……关掉它……”他语无伦次地喃喃着,声音破碎得像玻璃渣,“会……会听见……会找到……会……会带走……”
沈岁安一把将他更紧地搂进怀里,手掌死死按住他的后脑,将他的脸按在自己胸口,用自己的心跳声,去覆盖、去碾碎那该死的机器声。
“没事。”他低声说,声音压得很低,却带着一种近乎暴戾的安抚,“我在这里。它碰不到你。”
但机器声,并没有停。
反而,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清晰。
“嗡……嗡……”
像是某种不怀好意的、冰冷的呼吸,顺着门缝,一点点爬进来。
沈岁安的眼神,彻底冷了下去。
他抬起头,看向门口,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杀意。他不怕人,不怕刀,但他恨这些没有温度的、代表“规则”和“清洗”的机器。这些玩意儿,曾经从他手里,夺走过太多东西。
门,被轻轻敲响了。
不是“咚咚”的人声,而是指节叩在铁皮上,发出的、空洞而冰冷的“叩、叩”声。
陈年年抖得更厉害了,几乎要在沈岁安怀里窒息。他认得这个声音——是“他们”来了。 是那些穿着灰色制服,面无表情,手里拿着冰冷的机器,会把人带走,然后“清理”掉的人。
沈岁安没有立刻开门。
他缓缓松开陈年年,将他小心地按在床角,用被子把他裹紧,像裹住一个易碎的、却至关重要的核心。然后,他站起身,动作缓慢而从容,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黑暗。
他走到门边,没有立刻拉开门,而是侧耳,听那门外的呼吸。
很轻。
几乎没有。
但沈岁安能感觉到——门外站着的,不是一个人。
是一个人,和一台机器。
“谁。”他开口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未成年的、却浸透了血腥气的冷硬。
门外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一个同样年轻,却带着一丝疲惫和沙哑的嗓音,低低地响了起来:
“……温逾。”
“别开灯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是他们的人。”
温逾。
这个名字,沈岁安有印象。
陈年年烧糊涂的时候,断断续续喊过几次。
“温逾……别丢下我……”
“温逾……你的手……流血了……”
是一个……曾经试图保护过陈年年,却最终“消失”了的人。
沈岁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。
他缓缓拉开门,只开了一条缝。
门外,楼道里的光线很暗。
一个少年站在那里,身形单薄,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,右眼的下方,有一道很浅的、几乎看不出的疤痕,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,轻轻划过。他的手里,提着一台老式的、外壳已经磨损的录音机,录音带的转轴还在缓缓转动,发出那种令人厌恶的“嗡嗡”声。
温逾没有看沈岁安。
他的目光,越过沈岁安的肩膀,死死地盯着屋内,盯着那个被裹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惊恐眼睛的陈年年。他的眼神里,没有喜悦,没有重逢的激动,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、近乎绝望的恐惧和……愧疚。
“……年年。”温逾的声音在发抖,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,才挤出这两个字,“别听那个声音……别让它……钻进你脑子里……”
他说着,猛地抬起手,狠狠地将那台录音机,摔在了地上!
“砰——!”
塑料外壳碎裂,磁带崩出来,像一条被扯断的、黑色的舌头。机器彻底哑了,只剩下零件散落一地的、死寂的回响。
温逾却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,顺着墙壁,缓缓滑坐了下去。他抱着自己的头,身体剧烈地颤抖着,像是在忍受某种无形的、来自过去的酷刑。他的指甲,无意识地抓挠着自己的手臂,留下一道道红痕,嘴里喃喃着一些破碎的、听不清的词:
“机房……阴影……声音……他们在听……一直在听……关不掉……关不掉……”
沈岁安看着他,看着这个被净尘的“清洗”彻底毁掉了神经的少年,眼底的杀意,慢慢沉淀成一种冰冷的、审视的暗光。
他关上门,转身,走回床边,重新将陈年年搂进怀里。陈年年在那声巨响后,抖得更厉害了,但这一次,他的手,死死抓着沈岁安的衣角,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。
“哥哥……”他小声地、带着哭腔地问,“温逾……他……他怎么了?”
“他疯了。”沈岁安淡淡地说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,但搂着陈年年的手,却紧得吓人,“被那些机器,被那些声音,被那些‘清理’,吓疯了。”
他顿了顿,低下头,嘴唇贴近陈年年的耳廓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种令人战栗的、预言般的冷意:
“但疯了,也比被他们‘清理’掉好。”
“年年,记住了。这个世界上,只有两种人——猎手,和猎物。”
“温逾曾经想当猎手,保护你。但他失败了,变成了……被吓破胆的、没用的疯子。”
“而我……”
沈岁安抬起头,看向那个蜷缩在门边、还在颤抖的温逾,眼底掠过一丝近乎残忍的、却无比清醒的笃定:
“我绝不会失败。”
“我会杀了那些机器,杀了那些声音,杀了所有敢来碰你的人。”
“然后,我会让温逾看着——看着我们怎么活,怎么疯,怎么,把那些畜生,一个个,拖进地狱。”
陈年年听着这话,不再颤抖了。
他抬起头,看着沈岁安,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、却无比可靠的黑暗,然后,慢慢地将脸,更深地埋进他的怀里。
“嗯……”他小声应着,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、扭曲的幸福,“哥哥……我信你……”
“我……我不怕疯……只要……只要和你一起……”
门外,温逾的颤抖,渐渐平息了一些。
但他依旧抱着头,蜷缩在阴影里,像一只被碾碎了翅膀、却还残留着一丝本能的蛾子。
他知道,自己带来了麻烦。
带来了“他们”的追踪。
带来了……更多,更深的恐惧。
但他也知道——
在这个破败的巢穴里,在那个叫沈岁安的少年眼底,他看到了一种比恐惧更可怕、比疯狂更清醒的东西。
那是复仇的火种。
是哪怕烧成灰烬,也要拉着敌人一起下地狱的、决绝的疯狂。
而他和陈年年,已经被卷了进去。
再也……出不来了。1
怎么越看越上头,蹲蹲后续剧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