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血债,要用血来还。”林楚掌心的血迹还没干透,赵大憨就已经把侦察到的地堡分布图画在了地上。
指挥部的油灯摇晃,所有营连长围成一圈。
“三个水泥地堡,每个配一挺九二式重机枪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蹲下来用树枝在地图上划:“水坝闸门在东侧,有一个探照灯塔,旁边拉着电源线,从北面碉堡里接出来的。”
“那探照灯一转,方圆两百米照得跟白天似的。”赵大憨补充道:“我和长官白天都看见了,那灯转一圈大概四十秒。”
孙瘸子拖着瘸腿挤进来,眯着眼盯着地图:“长官,您是想让我打那根电源线?”
“打得了吗?”
“多远?”
“三百米。”
孙瘸子嘿嘿一笑,从怀里摸出一截铅笔头,在地图上量了量:“三百米?我闭着眼都行。不过……迫击炮动静太大,一炮下去鬼子全醒了。”
“所以我让你用这个。”林楚从桌下拽出一个用粗布裹着的铁疙瘩。
孙瘸子接过来,掀开粗布,眼睛一亮:“这是……消音筒?”
“我让工兵连连夜赶制的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:“用废铁皮卷的,里头塞了三层棉花和铁丝网。装在炮口上,打出去的声音小一半。”
“一半?”孙瘸子皱眉:“那还是挺响……”
“所以我等雨。”
齐思源推了推眼镜:“长官,您怎么知道今晚有雨?”
“我膝盖告诉我的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:“老伤,一变天就疼。今晚准下暴雨。”
赵大憨咧嘴笑道:“长官这膝盖比天气预报还准!”
“少废话!”林楚站起身,扫了一圈:“行动分三步。第一步,孙瘸子带炮兵班埋伏在北面山坡,等暴雨最大的时候,一炮敲掉探照灯电源线。第二步,大憨带突击连从河床摸上水坝,清掉闸门守卫。第三步,我亲自开闸。”
“长官!”齐思源急了:“您又要亲自上?”
“闸门是老式铸铁绞盘,生锈了,得会修机械的人才能弄开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:“你们谁会?”
众人沉默。
“那就别废话了!”林楚拍拍手:“各单位准备,子时出发!”
夜深了。
天边的闷雷从远处滚过来,一声比一声沉。林楚蹲在山坡上,抬头看着越压越低的乌云,嘴角微微勾起。
“来了。”
第一滴雨砸在他脸上,冰凉的。
紧接着,豆大的雨点劈头盖脸砸下来,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。雷声隆隆,山风呼啸,整个漳河河谷都笼罩在一片水帘之中。
“出发!”
三百多人的突击队伍无声地消失在暴雨里。
孙瘸子带着炮兵班,扛着那门装了消音筒的迫击炮,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北面山坡。雨水灌进他的眼睛,他抹了一把,趴在泥地里,把炮口对准三百米外的碉堡。
探照灯还在转。白光刺破雨幕,扫过河床,扫过水坝,四十秒一圈。
“瘸子!”林小山趴在他旁边,嘴唇发紫:“雷声最大的时候打!”
“我知道!”孙瘸子把耳朵贴在地面上,听着远处滚来的雷声。
轰隆隆……
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响。
孙瘸子的手搭在击发绳上,眼睛死死盯着那根从碉堡里延伸出来的电源线。
轰隆!
一道闪电劈开夜空,照亮了整个河谷。
就在雷声最响的那一瞬间,孙瘸子猛地一拽击发绳!
嗵!
迫击炮弹划着低伸弧线,撕裂雨幕,精准砸在碉堡外墙的电源接线箱上!
轰!
火光一闪,探照灯猛地一亮,随即熄灭。
整个水坝陷入一片漆黑。
“打中了!”林小山低声吼道。
“废话!”孙瘸子啐了口唾沫,抱着迫击炮往后缩:“三百米我还能打偏?”
碉堡里传来鬼子乱哄哄的叫喊声,但暴雨和雷声盖住了一切,他们分不清是炮击还是雷劈。
“动了!”赵大憨趴在干涸的河床里,浑身是泥,像一条在暗夜中匍匐的泥鳅。
三十个突击队员跟在他身后,每人嘴里咬着一把大刀,双手在泥地里交替前进。暴雨打在身上,冰冷刺骨,但没人出声。
水坝的闸门台阶就在前方二十米。
两个日军哨兵缩在闸门边的雨棚下,裹着雨披,步枪靠在墙上,正骂骂咧咧地抱怨这该死的暴雨。
赵大憨从泥坑里无声站起来,雨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淌。
他左手捂住第一个哨兵的嘴,右手大刀从后颈抹过去,动作干净利落,连血都被雨水冲走了。
旁边的战士同时解决了第二个。
两具尸体无声滑倒在雨棚下。
“清了!”赵大憨压低声音,朝身后打了个手势。
林楚从暗处冲出来,三步并作两步跳上闸门平台。
绞盘就在眼前。
铸铁的,比磨盘还大,锈迹斑斑,转轮上的齿轮已经被锈蚀得凹凸不平。旁边的链条垂在地上,铁环一个个锈死在了一起。
“娘的……”林楚低骂一声,伸手去推转轮。
纹丝不动。
“大憨!过来帮忙!”
赵大憨冲过来,两人一起推。转轮发出刺耳的咯吱声,但只转了不到半圈就卡死了。
“锈得太死了!”赵大憨急了。
林楚啐了口唾沫,蹲下来摸了摸齿轮的咬合处。锈渣一碰就往下掉,但关键的几个齿完全锈成了一体。
“小山!把我背包里的机油递过来!”
林小山跑过来,从背包里掏出一个铁皮罐子。那是林楚从黑石关缴获物资里专门留下的润滑油。
他把机油浇在齿轮的咬合处,用刺刀柄敲了几下锈块,等了十几秒钟。
“再来!”
林楚和赵大憨一起发力,转轮咯吱咯吱地转动起来,锈渣噼里啪啦往下掉。
铁链一环一环地被拽起来。
闸门底部传来沉闷的震动声。
“动了!”赵大憨吼道。
“继续推!”
两人咬着牙,一圈一圈地摇动绞盘。闸门在暴雨中缓缓升起,一寸,两寸,一尺……
轰!
水坝后面积蓄了整整半年的漳河水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困兽,从闸门底部的缝隙中狂涌而出!
“让开!”林楚一把拽过赵大憨往旁边扑。
哗啦啦啦!
闸门被水压顶开,钢铁碰撞的巨响盖过了雷声。奔腾的河水裹挟着泥沙和碎石,从坝口倾泻而下,砸入干涸的河床,激起数丈高的浪花!
水雾扑面而来,腥甜的泥土味灌满了鼻腔。
“水来了!”林小山趴在坝顶,看着脚下白浪翻涌,声音都在颤抖。
漳河水顺着干涸的河道一路狂奔,冲进下游的灌溉渠,灌满了一条又一条龟裂的沟壑。
远处,日军屯垦营地的灯突然亮了。
“纳尼?”“水!有水!”
乱哄哄的叫喊声从营地方向传来,鬼子穿着裤衩从帐篷里跑出来,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冲得东倒西歪。
“哈哈哈!”赵大憨浑身湿透,趴在坝顶笑得前仰后合:“冲!给我往死里冲!”
林楚站在闸门旁,暴雨砸在他脸上,他一动不动,看着脚下的水流越来越大,越来越猛。
齐思源跑上来,眼镜上全是水珠:“长官!成了!水已经灌进下游灌溉渠了!照这个水量,天亮之前能淹到三十里外!”
“好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抹了把脸上的雨水。
他低头看向下游的方向。那里有十几个村子,有几千亩干裂的农田,有啃树皮喝泥水的老百姓。
天亮以后,他们会看到干了半年的水渠里重新灌满了水。
“长官!”赵大憨凑过来:“水坝拿下了,下一步呢?”
林楚啐了口唾沫,转身看向远处那片黑黝黝的屯田方向,眼神冷得像刀。
“下一步,抢粮。天亮之前,我要让加藤那狗日的颗粒无收!”1
看得太爽了,老师写得真带劲