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亮之前,我要让加藤那狗日的颗粒无收!”
林楚话音未落,远处屯垦营地方向已经传来刺耳的哨声和嘈杂的日语叫喊。
“长官!”林小山趴在坝顶,举着望远镜:“鬼子出营了!两个中队,至少三百人!正朝水坝方向跑!”
“来得好!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扭头看向赵大憨:“大憨,带你的突击连下河滩,埋伏到两侧芦苇丛里!”
“得嘞!”赵大憨抄起大刀就要走。
“等等!”林楚从背包里掏出两把短管驳壳枪,扔给他:“用这个!近距离比步枪好使!”
赵大憨接过来掂了掂,咧嘴笑道:“好家伙,够沉!”
“少废话,快去!”
赵大憨带着三十个突击队员,踩着草鞋,无声无息地滑下坝体,钻进了河滩两侧的芦苇丛。
暴雨还在下。
漳河水从闸门倾泻而出,河滩上的泥沙被冲成了一片烂泥塘。积了半年的淤泥被水一泡,变成了齐膝深的稀泥粥。
远处,加藤少佐骑着白马冲在最前面,身后跟着两个中队的屯垦步兵。
“八嘎!”加藤少佐挥着军刀,歇斯底里地吼叫:“快!把水坝夺回来!闸门必须关上!”
两个中队的日军跑到河滩边缘,一脚踩进泥地,顿时傻了眼。
第一排士兵的皮靴直接陷进了泥里,一直没到小腿肚。
“纳尼?”一个曹长使劲往外拔脚,皮靴像是被泥巴长了嘴咬住,纹丝不动。
“拔不出来!”
“脚陷住了!”
日军厚重的牛皮长靴,平日里踩在公路上威风凛凛,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枷锁。每迈一步,泥浆就往靴筒里灌,越陷越深。
“蠢货!”加藤少佐在岸上破口大骂:“脱靴子!光脚走!”
可暴雨中谁听得清?前排的日军已经乱成一团,有的在拔靴子,有的在互相拉扯,还有几个直接栽进了泥坑里,满脸烂泥地挣扎。
芦苇丛里,赵大憨看得眼睛发亮,压低声音对身边的战士说:“看见没?跟下饺子似的!”
“连长,打不打?”一个老兵摸着驳壳枪,手痒得不行。
“等长官信号!”
坝顶上,林楚举着望远镜,冷冷地看着河滩上的日军。三百多人,至少一半陷在泥里动弹不得,队形散得跟撒豆子似的。
“孙瘸子!”
“到!”
“把迫击炮调过来,瞄准岸上那群还没下滩的!”
“明白!”孙瘸子拖着瘸腿,指挥炮兵班把炮口转向河滩边缘。
林楚掏出信号枪,朝天扣动扳机。
嘭!一颗红色信号弹划破雨幕,在夜空中炸开。
芦苇丛两侧,突击连的战士同时开火。
哒哒哒哒哒!
驳壳枪和捷克式轻机枪的火舌从芦苇丛中喷射而出,交叉火力覆盖了整片河滩。
陷在泥里的日军连躲都没法躲。子弹打在泥浆上溅起一蓬蓬黑水,打在人身上就是一团血雾。
“啊!”
惨叫声此起彼伏。日军士兵拼命想拔枪还击,但双脚陷在泥里,连转身都费劲,更别说瞄准了。
有几个反应快的扑倒在泥地上,想用匍匐姿势射击,结果整个人直接陷进了稀泥里,三八大盖的枪机灌满了泥浆,扣不动扳机。
“打!往死里打!”赵大憨端着驳壳枪,一梭子弹扫过去,三个日军应声栽倒在泥坑里。
不到两分钟,河滩上的日军就倒了一半。
“退!退回来!”加藤少佐在岸上疯了似的吼叫,脸色惨白。
可退也退不了。前面的人往回跑,后面的人还在往前冲,泥滩上挤成一团,自相践踏。
嗵!嗵!嗵!
孙瘸子的迫击炮开始发威,三发炮弹精准落在岸边日军的集结点,炸得碎石横飞。
“长官!”林小山跑过来:“鬼子要跑了!”
“跑?”林楚啐了口唾沫:“大憨!给我截住!”
赵大憨从芦苇丛里站起来,浑身泥水,手里的大刀在暴雨中寒光闪烁。
“弟兄们!跟我上!”
三十个突击队员踩着草鞋从芦苇丛里冲出来。草鞋底下绑着稻草绳,踩在泥地上稳稳当当,跟走平地似的。
日军士兵看着这群像泥鳅一样灵活的中国兵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“为什么?”一个日军少尉挣扎着从泥里拔出一只脚,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:“为什么他们不会陷?”
没人回答他。一颗子弹穿透了他的钢盔。
河滩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杀场。
赵大憨带着突击队从侧翼包抄,把残余日军往岸上赶。加藤少佐的白马早就受惊跑了,他站在岸边,军刀都在发抖。
“全军拼刺!”加藤少佐拔出军刀,嘶哑地下令:“帝国军人,不能死在泥坑里!”
身边仅剩的二十几个日军端着刺刀,踉踉跄跄地朝突击连冲过来。
赵大憨看见加藤少佐冲在最前面,眼睛一亮:“就是你!”
两人撞在一起。加藤少佐挺着三八大盖上的刺刀直刺赵大憨的咽喉,动作凶狠凌厉。
赵大憨不躲不避,左手一伸,五根粗壮的手指直接扣住了三八大盖的枪管!
滚烫的枪管烫得他掌心嗞嗞冒烟,他眼睛都没眨一下。
“长官说了……”赵大憨咬着牙,右手的阔背大刀高高举起:“血债要用血还!”
刀光一闪!
大刀从加藤少佐的右肩劈下去,带着破风声,连同肩章、军服、皮带扣一起劈得粉碎!
加藤少佐惨叫一声,三八大盖脱手,整个人被劈力砸倒在泥水里。
“别杀!”赵大憨一脚踩住他的后背,扭头朝坝顶吼:“长官!活的!”
林楚站在坝顶往下看,暴雨砸在他脸上,他啐了口唾沫,嘴角缓缓勾起。
河滩上的枪声渐渐稀疏。残余日军或死或降,泥滩上横七竖八躺满了尸体,暴雨冲刷着血水,顺着河道往下游流。
齐思源跑上来,眼镜片上全是雨水,声音发颤:“长官!战果出来了!击毙日军一百四十七人,俘虏二十三人,缴获三八大盖八十余支!”
“加藤呢?”
“赵连长亲手劈的,右肩骨碎了,人还活着!”
林楚跳下坝体,大步走到赵大憨面前。赵大憨一脚踩着加藤少佐,左手还攥着那根枪管,掌心烫出了一圈水泡。
“长官!”赵大憨咧嘴笑道:“我把这畜生给您逮回来了!”
林楚蹲下来,看着趴在泥水里哀嚎的加藤少佐。
“加藤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声音冷得像刀刃划过冰面:“你说过,让老百姓磕一百个响头,赏一瓢水喝?”
加藤少佐满脸泥浆和血,抬起头,眼神里全是恐惧。
林楚站起来,看向远处那片黑黝黝的屯田。暴雨中,成熟的小麦被洪水冲得东倒西歪。
“小山!”
“到!”
“给军区发报:加藤少佐已被生擒,漳河水坝已夺回。请求派遣民兵连,天亮前抢收屯田全部小麦!”
“是!”
林楚啐了口唾沫,转身对齐思源说:“政委,让弟兄们把所有能动的人全撒出去,镰刀、菜刀、剪子,能割麦的全算上!”
齐思源推了推眼镜:“长官,天亮前能割完上万亩?”
“割不完也得割!”林楚望着远处漆黑的田野,声音沉下来:“那些卖儿卖女的、啃树皮的、饿死在路边的,都等着这些粮食活命。”
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那个铁钉留下的伤疤,雨水灌进去,刺痛钻心。
“传令下去,通知下游所有村子:漳河的水回来了,鬼子的麦子,现在是咱老百姓的!谁家有镰刀的,天亮前全到屯田集合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