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虎听完这话,沉默了几秒,突然敬了个军礼:“林长官,你们独立营,是我见过最硬的队伍!”
“硬个屁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:“要不是你们来得及时,我们都得交代在这儿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程虎摇摇头:“我们只是锦上添花,真正守住老爷岭的,是你们!”
天色渐亮,晨光照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。
战壕里到处是弹坑、血迹、破碎的军装。几个战士正在清理战场,把散落的弹壳和破损的装备收拾起来。
齐思源坐在战壕边上,左手颤抖着翻开一个发黑的笔记本。右肩的纱布已经被血浸透,但他咬着牙,一笔一划写着什么。
“指导员……”林小山蹲在旁边:“你伤还没好,别写了……”
“闭嘴!”齐思源推了推眼镜:“这些名字……必须我亲自写……一个都不能错……”
他的笔尖停在纸上,声音发颤:“张福来……二十三岁……家住……河北保定……”
写到这里,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王大柱……十九岁……山西太原……”
“刘铁蛋……二十岁……河南洛阳……”
每写一个名字,他的眼眶就红一分。
林楚走过来,看了一眼那个笔记本。密密麻麻的名字,一整页都写满了。
“多少人?”他低声问。
齐思源抹了把眼泪:“一百……一百二十七人……阵亡……重伤四十三人……轻伤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林楚打断他,啐了口唾沫: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看向阵地后方那一排排新坟。
一百二十七座土包,整整齐齐排成几排。每个坟头上都插着一根树枝,树枝上挂着战士们自己用布条做的小旗。
风吹过,小旗发出呼啦啦的声音。
“长官……”赵大憨走过来,声音沙哑:“乡亲们……乡亲们来了……”
林楚抬头。
山路上,一群老百姓正往这边走。
领头的是个老大爷,拄着拐杖,身后跟着十几个村民。有人背着担架,有人提着热水,有人抱着棉被。
“军爷!”老大爷走到林楚面前,颤抖着抓住他的手:“俺们……俺们听说你们打鬼子了……特意来瞧瞧……”
“大爷……”林楚喉咙发紧:“您这是……”
“别说了!”老大爷眼眶发红:“你们为俺们老百姓拼命,俺们不能不管!”
他转身对着村民们吼道:“都愣着干啥!赶紧给军爷们抬伤员!”
村民们立刻散开,跑向阵地各处。
一个年轻妇女看到一个满身是血的战士,立刻扑过去:“军爷!军爷你醒醒!”
“别……别碰他……”旁边一个老兵哽咽着说:“他……他已经走了……”
妇女愣住,随即嚎啕大哭。
“军爷!你怎么就走了……你还这么年轻……”
另一边,一个老大娘蹲在一个冻僵的小战士旁边。
“孩子……孩子你冷不冷……”她解开自己的棉袄,把小战士的双脚抱进怀里。
林小山看到这一幕,眼泪刷地流下来。
“大娘……”他走过去:“这……这战士已经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老大娘抹着眼泪:“可他的脚这么冰……我得给他暖暖……让他走得舒坦点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声音就哽咽了。
“孩子啊……你才多大……就为俺们老百姓拼命了……俺……俺对不起你啊……”
林小山再也忍不住,扑通一声跪下来。
“大娘!”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:“我们……我们是军人……保护老百姓……是我们该做的……”
老大娘伸手摸摸他的头,眼泪止不住往下掉。
“好孩子……好孩子啊……”
阵地各处,到处是这样的场景。
老百姓们跪在战士遗体旁边磕头、哭泣。有人把自己的棉被盖在烈士身上,有人把家里仅有的干粮塞进幸存战士手里。
程虎看着这一幕,红着眼眶对林楚说:“林长官……这就是我们为啥要打鬼子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
一队八路军骑兵从山路上过来。
领头的是个穿着灰色军装的中年军官,肩上扛着少将军衔。
“敬礼!”程虎立刻站直。
那个军官翻身下马,大步走到林楚面前。
“你就是林楚?”
“是我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。
军官上下打量他几眼,突然伸出手:“好一个硬汉子!我是一二九师参谋长!”
林楚愣了一下,握住那只手:“参谋长好。”
“好什么好。”参谋长拍拍他肩膀:“我听程虎汇报了,你们独立营以四百人守住老爷岭整整三昼夜,击退日军十三次进攻,歼敌六百余人,自身伤亡过半却无一人后退半步!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加郑重:“战区司令部联名嘉奖,授予你们独立营‘钢铁长城’锦旗一面!”
身后一个警卫员展开一面红色锦旗。
上面用金线绣着四个大字:钢铁长城。
战士们看到这面旗,全都红了眼眶。
“谢……谢首长……”震天雷哽咽着说。
“不用谢。”参谋长环视四周:“这是你们用命换来的!”
他走到那一排排坟冢前,摘下军帽,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同志们……一路走好……”
身后所有人都摘下帽子,默默低头。
林楚站在坟前,看着那些插着小旗的土包。
风吹过,小旗哗啦啦响。
仿佛那些牺牲的战友还在说话。
“长官……”齐思源走过来,声音发颤:“我……我写完了……”
他把那个笔记本递给林楚。
林楚接过来,翻开第一页。
密密麻麻的名字,每一个都那么年轻。
十七岁、十九岁、二十岁、二十三岁……
“他们……”齐思源哽咽着说:“他们都还是孩子……”
“是孩子,也是军人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声音低沉:“是中国军人!”
他合上笔记本,转身看向参谋长:“首长,我有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我想……”林楚深吸一口气:“我想给这些牺牲的弟兄立碑。让后人知道,这里曾经有一群中国军人,用命守住了老爷岭。”
参谋长沉默了几秒,用力点头:“好!我批准了!”
他扭头对警卫员说:“回去后立刻安排,在老爷岭主峰立一座纪念碑!碑上刻上所有牺牲战士的名字!”
“是!”
老大爷拄着拐杖走过来,颤抖着说:“军爷……俺们村里有石匠……俺们帮你们刻碑……”
“大爷……”林楚喉咙发紧。
“别说了!”老大爷抹着眼泪:“这些军爷为俺们拼命,俺们老百姓记着呢!”
他转身对着村民们吼道:“都听见了没?回去就开始刻碑!一定要刻好!”
“好嘞!”
林楚看着这些朴实的乡亲,眼眶发热。
参谋长拍拍他肩膀:“林楚同志,你和你的独立营,是好样的!”
“首长过奖了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:“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。”
“不。”参谋长摇摇头,声音郑重:“你们做的,远比该做的多得多。”
他顿了顿,突然问:“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林楚沉默了几秒,抬头看向远方。
天边渐渐亮起来,朝阳染红了半边天。
“首长。”他啐了口唾沫,声音坚定:“板垣那老王八蛋还活着,这笔账,我还没跟他算完。”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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