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：战壕里的日出

“军区来电报了！”侦察兵喘着粗气：“说您违抗军令擅自出击，命令您立刻带部队撤回根据地，听候处分！”

林楚啐了口唾沫，扔掉手里的烟头。

“知道了。”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吃啥。

“长官！”张汉卿急了：“您……您这是救了我们全营的命啊！凭啥要受处分？”

“军令如山。”林楚拍拍他肩膀：“这事儿你甭管。”

赵大憨凑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长官，要不我去回电报，就说没收到？”

“滚蛋。”林楚瞪了他一眼：“打完仗再说，现在清点战果。”

震天雷已经带人搜完战场，跑过来兴奋地喊：“长官！鬼子丢下两百三十七具尸体！还有三挺歪把子，五箱手榴弹，子弹少说一万发！”

“武器收好，弹药分一半给晋绥军的弟兄。”林楚说。

“长官……”震天雷犹豫：“咱们自己也不够用啊。”

“让你分你就分！”林楚啐了口唾沫：“人家跟咱们并肩打鬼子，总不能让弟兄们空着手回去。”

张汉卿听到这话，眼眶又红了。

“林长官，您这……”他声音发颤：“我……我真不知道说啥好……”

“别废话。”林楚点上烟：“你们团长跑了，现在你这营还剩多少人？”

“一百零三个。”张汉卿咬着牙：“阵亡一百三十七人，剩下的都挂彩了。”

林楚沉默了几秒。

“让弟兄们把牺牲的战友都收拢好。”他低声说：“天亮后一起埋了，不能让英雄暴尸荒野。”

“是！”张汉卿敬了个军礼，转身往山坡上走。

孙瘸子拖着瘸腿走过来，手里还提着炮弹。

“长官。”他咧嘴笑：“我那三炮打得够本了吧？”

“够本。”林楚递给他一根烟：“老孙，你这次立大功了。”

“嘿嘿。”孙瘸子点上烟，狠狠吸了一口：“我就说，我这炮专治不服。”

远处，晋绥军的战士们正在收拢尸体。有人跪在地上，抱着战友的尸体嚎啕大哭。有人默默脱下自己的军装，盖在死去战友的脸上。

一个晋绥军老兵走过来，冲着林楚深深鞠了一躬。

“长官，我代表我们全营弟兄谢您！”他声音哽咽：“要不是您，我们今晚都得死在这儿。”

“都是中国军人，说这个干啥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。

“不一样！”老兵擦着眼泪：“我当了十二年兵，头一回见到真心救友军的长官！您……您是真拿命在救我们啊！”

赵大憨凑过来：“你们团长呢？”

老兵脸色一变，咬牙切齿：“那个狗东西丢下部队自己跑了！要是让我碰见他，我非毙了他不可！”

“行了。”林楚打断他：“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你们营长呢？”

“在那边。”老兵指了指山坡。

林楚走过去，看到张汉卿正蹲在一堆尸体旁边，拿着本子一个一个记名字。

“王富贵，二十三岁，河北人……”他念一个，眼泪就掉一滴：“李铁柱，十九岁，山西人……赵二狗，二十岁，陕西人……”

林楚蹲在他旁边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
“别记了，天亮再说。”

张汉卿接过烟，手抖得厉害。

“林长官。”他声音发颤：“我这营的弟兄，三分之二都没了……我……我对不起他们啊……”

“你对得起他们。”林楚拍拍他肩膀：“他们是战死的，不是逃跑死的，是好样的。”

张汉卿抹掉眼泪，突然从怀里掏出半截烟丝，颤抖着递给林楚。

“长官，这是我爹留给我的，我一直舍不得抽。”他哽咽：“今天……今天我想敬您。”

林楚看着那半截发黄的烟丝，沉默了几秒，接了过来。

“你爹是干啥的？”

“也是当兵的。”张汉卿擦着眼泪：“在淞沪打鬼子的时候牺牲了，连尸首都没找到……”

林楚心头一震。

“淞沪……”他啐了口唾沫：“你爹是哪个部队的？”

“我也不太清楚，就知道是川军。”张汉卿低声说：“我娘说，我爹临走前说过，就算战死，也不能让鬼子踏进中国一步。”

林楚看着手里的烟丝，喉咙有些发紧。

“你爹是好样的。”他低声说。

张汉卿突然站起来，冲着林楚啪地敬了个军礼，标准得像教科书。

“林长官！我今天才知道，您也是淞沪撤下来的！”他声音颤抖：“我爹要是还活着，肯定也想跟您这样的长官并肩作战！”

周围的晋绥军战士听到这话，齐刷刷站起来，全都冲着林楚敬礼。

一百多个伤痕累累的战士，在月光下站得笔直。

林楚看着他们，沉默了几秒，缓缓回了个军礼。

“都坐下休息。”他低声说：“天亮前鬼子可能还会来。”

战士们这才放下手，但没人坐下，都站在那儿盯着林楚。

赵大憨走过来，压低声音：“长官，弟兄们都在看您呢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。

东边天空开始泛白，夜色渐渐褪去。

山坡上，两支不同军装的部队并排坐在战壕里，身上都是血和泥。有人在抽烟，有人在擦枪，有人靠着战壕打盹。

一个八路军战士从怀里掏出半块烧饼，掰成两半，递给旁边的晋绥军士兵。

“兄弟，吃点。”

“我不饿……”

“吃吧，打了一夜，都饿了。”

晋绥军士兵接过烧饼，眼眶又红了。

孙瘸子拖着瘸腿走到张汉卿旁边，递给他一根烟。

“兄弟，别难过了。”他咧嘴笑：“鬼子死了两百多个，你们营的弟兄没白牺牲。”

张汉卿接过烟，哽咽着说：“谢谢。”

“谢个屁。”孙瘸子拍拍他肩膀：“都是中国军人，打鬼子天经地义。”

林楚站在战壕边缘，看着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。

身后传来齐思源的声音：“长官，军区又来电报了，催咱们撤回去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，没回头。

“那咱们……”

“等天亮再说。”林楚打断他：“让弟兄们先把牺牲的战友埋了。”

太阳从东边的山脊上露出半个脸，金色的光芒洒在满目疮痍的阵地上。

照在八路军崭新的军装上，也照在晋绥军破旧的军装上。

照在一张张疲惫却坚毅的脸上。

林楚看着那轮朝阳，突然开口：“大憨。”

“到！”赵大憨跑过来。

“集合。”林楚说。

哨声响起，战士们飞快列队。

八路军和晋绥军自觉地站成两列，在朝阳下挺直腰板。

林楚走到队伍前面，扫视着所有人。

“弟兄们！”他声音洪亮：“今晚这一仗，我们打赢了！”

“打赢了！”战士们齐声吼道。

“鬼子坂井大队两百多号人，被咱们全歼了！”

“好！”欢呼声响起。

“但是！”林楚提高声音：“咱们也牺牲了一百四十五个弟兄！”

欢呼声戛然而止。

“他们是英雄！”林楚一字一句：“他们用命守住了老爷岭，守住了中国的土地！我们不能忘了他们！”

张汉卿突然大声喊道：“林长官说得对！我们不能忘了他们！”

“不能忘！”晋绥军战士们齐声吼道。

林楚看着朝阳，突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。

“中国不会亡！”他吼道：“因为咱们都在！”

“都在！”两百多人齐声怒吼，声音在山谷里回荡。

朝阳越升越高，把整个老爷岭染成金色。

张汉卿走到林楚旁边，看着远处的山河，低声问：“林长官，您说咱们能赢吗？”

林楚啐了口唾沫，看着那轮红日。

“能。”他一字一句：“只要咱们还在，中国就不会亡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