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久仰个屁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大步走进聚义厅。
震天雷愣了一下,随即哈哈大笑:“好!有性子!我就喜欢你这样的。来来来,坐!”
他拍了拍身边的座位。
林楚没动,扫了眼大厅。
十几个土匪端着枪站在两侧,黑洞洞的枪口若有若无对着他。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,上面堆满了酒菜,烧鸡、腊肉、炖羊肉,还有几坛酒。
“林营长,别客气。”穿长衫的汉子走过来,声音阴柔:“大当家特地吩咐备的酒席,您不赏脸?”
“赏。”林楚把箱子往桌上一放:“不过我也带了点东西。”
他打开箱子,十二瓶洋酒整整齐齐码在里面,酒瓶上的外文标签在灯光下泛着金色光泽。
震天雷眼睛一亮:“洋酒?”
“苏格兰威士忌。”林楚掏出两盒雪茄扔在桌上:“还有古巴雪茄。”
大厅里安静了一瞬。
长衫汉子凑过去看了看,倒吸一口凉气:“大当家,这……这一瓶酒在上海至少值五十大洋……”
“五十大洋?”震天雷咽了口唾沫,伸手去拿。
林楚按住酒瓶:“先说正事。”
“正事?”震天雷眯起眼睛:“林营长想说啥正事?”
“我听说,你们抓了两个八路。”林楚点上一根雪茄。
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凝固。
震天雷靠在椅背上,冷笑道:“消息挺灵通。”
“我来,就是要人。”林楚吐出一口烟。
“要人?”震天雷笑了:“林营长,你这单刀赴会,就是来要人的?”
“对。”
“哈哈哈哈!”震天雷拍着大腿狂笑:“有意思!太有意思了!”
他猛地收住笑容,脸色一沉:“林营长,你知道我这黑风寨的规矩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林楚弹了弹烟灰。
“我的规矩就是。”震天雷站起来,拍着桌子:“到了我的地盘,龙得盘着,虎得卧着!你林楚算个什么东西?”
赵大憨猛地站起来:“你他娘的说啥?”
“大憨。”林楚压了压手。
赵大憨握紧刀柄,坐了回去。
震天雷冷笑一声,坐回椅子上:“林营长,我敬你是条汉子,才请你上山喝酒。但你要是真以为我怕你,那就大错特错了。”
“我没说你怕我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。
“那你凭什么要人?”震天雷端起酒碗:“就凭你那一百来号残兵败将?”
“残兵败将?”林楚笑了。
“怎么?不服气?”震天雷喝了口酒,啐在地上:“我听说了,你们这些正规军,淞沪打了三个月,丢了半个江南。徐州会战又跑了,让小鬼子追着屁股打。现在躲到太行山来,不就是逃命吗?”
大厅里的土匪哄笑起来。
长衫汉子阴阳怪气道:“林营长,大当家说得对啊。你们打不过鬼子,来咱们这打秋风,是不是不太地道?”
“打秋风?”林楚缓缓站起来。
“不然呢?”震天雷冷笑:“你林楚要是真有本事,怎么不去前线杀鬼子?窝在太行山算什么英雄?”
“大当家说得对!”一个独眼土匪嚷嚷道:“我看这林楚就是个叫花子,来讨饭的!”
“哈哈哈哈!”
林楚没说话,只是盯着震天雷。
震天雷被他盯得有些发毛,强撑着笑道:“林营长,我这话说得不对?”
“对。”林楚突然笑了:“说得挺对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东西,啪地拍在桌上。
那是一枚纯金扳指,内侧刻着日文,第5师团第21联队 佐佐木大佐。
大厅里瞬间安静。
震天雷盯着扳指,喉结滚动。
“这是我上个月在运河防线,亲手从一个鬼子中佐手上撸下来的。”林楚又掏出一把日式军刀,哐当扔在桌上:“这是我两天前端鬼子野战医院,砍死卫生中队长拿的。”
军刀鞘上刻着菊花纹章,刀柄上还有干涸的血迹。
长衫汉子脸色发白,下意识后退一步。
林楚走到震天雷面前,俯身盯着他:“你刚才问我,凭什么要人?”
震天雷握紧拳头,我头冒汗。
“就凭我杀鬼子如屠狗。”林楚声音冰冷:“而你这窝里横的杂碎,也配犬吠?”
“你!”震天雷猛地站起来。
“大当家!”坐在侧位的二当家,一个麻子脸汉子突然拔枪:“我崩了他!”
枪口对准林楚后心。
赵大憨刚要动,林楚已经闪电般转身。
“砰!”
一声枪响。
二当家手里的酒碗炸开,碎瓷片飞溅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,手指还扣在扳机上,但枪已经掉在地上。
大厅里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。
林楚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勃朗宁手枪,枪口冒着青烟。
震天雷的脸颊上多了一道血痕,子弹擦着他的耳尖飞过,射碎了二当家的酒碗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震天雷浑身发抖。
林楚吹了吹枪口的烟,冷笑道:“我这人有个毛病,别人拔枪,我手就痒。”
他把枪往桌上一拍:“不过我今天心情好,饶你们一命。”
大厅里鸦雀无声。
十几个土匪端着枪,却没人敢扣动扳机。
刚才那一枪太快了,快到他们连林楚拔枪的动作都没看清。
更恐怖的是那精准度,从背后拔枪转身,一枪打碎酒碗,还能擦着震天雷的耳朵飞过,这是什么枪法?
赵大憨咧嘴笑了:“长官,您这枪法,老孙看了都得服气。”
“老孙那是炮,我这是枪。”林楚啐了口唾沫,重新坐回座位:“震天雷,现在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吧?”
震天雷擦了擦脸上的血,深吸一口气:“林营长……好枪法。”
“过奖。”林楚给自己倒了杯酒:“人,交不交?”
震天雷沉默了几秒,突然笑了:“林营长,不是我不想交,是……那两个八路军,已经答应明天交给皇军了。”
“皇军?”林楚眯起眼睛。
“对。”长衫汉子走过来,声音恢复了镇定:“林营长有所不知,咱们黑风寨现在跟皇军合作,每个月能拿到一百条步枪、五千发子弹,还有两挺机枪。这买卖,您说咱们能放弃吗?”
“所以你们就当了汉奸?”赵大憨怒道。
“汉奸?”震天雷冷笑:“什么汉奸不汉奸的,我只知道,跟着皇军有肉吃,跟着你们只能喝西北风。”
林楚没说话,只是盯着桌上的酒。
长衫汉子继续道:“林营长,实话跟您说,那两个八路明天一早就得送下山。您要是真想要人,除非……”
“除非什么?”林楚抬起头。
长衫汉子笑了:“除非您能开出比皇军更高的价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