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：一枚温热的鸡蛋

“明早天一亮。”林楚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泥：“都去休整，把武器擦干净。”

赵大憨咧嘴笑了，挣扎着要站起来，刚动了一下就疼得龇牙咧嘴。

“别动。”林楚按住他肩膀：“你他娘的伤成这样，老实躺着。”

“长官，我没事……”

“闭嘴！”

齐思源推了推眼镜，望着远处江滩上密密麻麻的难民：“长官，那些老百姓……都过江了，但他们没走。”

林楚转头看去。

江滩上，上千难民挤在一起，有的生火取暖，有的抱着孩子坐在地上。他们没有散去，就那么远远望着林楚这边。

“他们在等什么？”王小福挠了挠头。

话音刚落，人群突然骚动起来。

一个白发老汉拄着木棍，颤巍巍走在最前头，身后跟着几十个难民，每个人怀里都抱着东西。

“那是……”齐思源愣住了。

老汉走到林楚面前，噗通一声跪下去。

“长官！我们……我们没啥能报答的……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……”

老汉从怀里掏出半块黑锅盔，双手颤巍巍递过来。

林楚喉咙发紧，蹲下身扶住老汉：“老人家，您这是干啥？快起来！”

“长官，您不收下，我就不起来！”老汉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：“要不是您和弟兄们拼命，我这条老命早就喂鱼了……”

身后的难民纷纷涌上来。

“长官，这是我家仅剩的三个红薯……”

“长官，我这里有两把炒面……”

“长官，这是我娘留给我的饼子……”

一个个难民把食物放在林楚面前，眨眼间堆成了小山。

林楚站在那里，浑身僵硬。

齐思源眼眶红了，声音哽咽：“长官，这些……这些都是他们逃难路上仅剩的口粮……”

赵大憨靠在芦苇丛里，看着那堆食物，咧嘴笑了：“我们的命……值了……”

“长官。”

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。

林楚低头，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，穿着破旧的棉袄，脸上全是泥。

小女孩踮起脚尖，把一枚煮鸡蛋塞进林楚口袋里。

“兵哥哥打鬼子，吃蛋长力气。”

小女孩脆生生说完，转身跑回人群。

林楚伸手摸了摸口袋，鸡蛋还温热的。

他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，一句话说不出来。

“长官……”王小福声音发颤。

林楚猛地转过身，大步朝江边走去。

“长官！”齐思源追上来。

“别跟着老子！”林楚吼了一声。

他走到江边，蹲在水里，用江水狠狠擦了把脸。

冰冷的江水混着泪水，分不清哪是哪。

良久，林楚站起身，深吸一口气，转身往回走。

他走到那堆食物前，沉声道：“都给老子听着！这些粮食，咱们收下了！”

“是！”二十几个溃兵齐声吼道。

林楚转身面对难民，敬了个军礼：“老乡们，你们的心意，咱们记下了！咱们一定会把鬼子赶出去！”

“好！”

“打倒日本鬼子！”

“中国万岁！”

难民爆发出震天欢呼。

夜深了，难民陆续散去。

林楚坐在篝火旁，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鸡蛋。

鸡蛋已经凉了，但他握在手心里，感觉还有温度。

“长官。”齐思源走过来，递给他一碗热水：“喝点水。”

林楚接过碗，灌了一大口。

“长官，我刚才清点了粮食。”齐思源压低声音：“够咱们吃五天。”

“五天……”林楚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：“够了。”

“可是长官，从这里到华北，一千多里路……”

“一步一步走。”林楚打断他：“粮食吃完了，老子再想办法。”

齐思源推了推眼镜，沉默了一会儿，突然问：“长官，您说……我们真的能活着到华北吗？”

林楚没说话，只是盯着手里的鸡蛋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林楚声音沙哑：“但老子知道，我们必须活着。为了那个小姑娘，为了那些老百姓，我们必须活着打鬼子。”

“我明白了。”齐思源站起身：“我去安排值夜。”

林楚把鸡蛋掰成两半，一半递给齐思源：“拿去，分给重伤员。”

“长官，这是……”

“少废话，拿着。”

齐思源接过鸡蛋，喉咙发紧，转身走了。

林楚把另一半鸡蛋塞进嘴里，慢慢嚼着。

不知道为什么，这枚鸡蛋吃起来，比什么都香。

天快亮时，林楚把所有人叫到一起。

“弟兄们，我有个决定。”林楚扫视着这群浑身泥浆的汉子：“从现在起，咱们脱掉军装。”

“啥？”赵大憨愣住了：“长官，咱们不当兵了？”

“闭嘴！”林楚啐了口唾沫：“谁说不当兵了？我是说，咱们换上便衣，扮成难民，趁夜突破鬼子封锁线！”

齐思源眼睛一亮：“长官，您是说……”

“鬼子现在封锁所有要道，咱们穿着军装，就是活靶子。”林楚沉声道：“但如果咱们扮成难民，就能混进去！”

“可是长官，武器怎么办？”王小福问。

“藏在包袱里。”林楚指着那堆老百姓送来的粮食：“把粮食分开装，武器藏在最里面。”

“妙啊！”李老栓拍了拍大腿：“长官这招高！”

“都别废话了，快去准备！”林楚吼道：“天一黑就出发！”

所有人开始忙碌起来。

齐思源在难民留下的衣服堆里翻找，找出二十几件破旧的粗布衣裳。

王小福把步枪拆开，塞进麻袋里。

李老栓把手榴弹用布包好，藏在包袱最底下。

赵大憨坐在地上，把那把缺口的大刀磨了又磨。

“大憨，你那刀就别带了。”林楚走过来：“太显眼。”

“不行。”赵大憨摇头：“这刀跟了我这么久，我不能丢。”

“那你藏好了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太阳西沉，夜幕降临。

二十八个汉子换上便衣，背着包袱，排成一列。

林楚站在最前头，回头看了眼这群兄弟。

“弟兄们，从今天起，咱们就是一群逃难的百姓。”林楚沉声道：“碰到鬼子，能躲就躲，躲不了就拼命！”

“是！”

“出发！”

队伍缓缓朝北走去。

走了不到一里地，前方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“什么人！”林楚低声喝道。

“长官！是我！”

一个溃兵气喘吁吁跑过来，正是负责探路的老烟鬼孙瘸子。

“怎么了？”

孙瘸子脸色煞白：“长官，前方隘口……发现日军伏击重兵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