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西里的气温一日低过一日,海风裹挟寒意,吹落花园里最后一批橄榄树叶。石板路上铺满枯黄落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,像一场无声的倒计时。
距离陆时砚预计入境的日子越来越近。
整座势力范围的边境防线全部收紧,山间小路、海岸渡口全部增设暗哨。古堡外围的护卫全部换成全副武装的精锐,巡逻频次翻倍。庄园表面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宁静,佣人照常打扫、备餐,可空气里紧绷的张力,苏聿晚时时刻刻都能感知。
这天清晨,苏聿晚站在露台,望着远处灰蓝色的海面。
边伯贤从身后走来,将一件厚实的黑色羊绒披肩披在她肩头,指尖轻轻拢住披肩边缘,隔绝凛冽海风。
“起这么早,在看什么?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刚睡醒的沙哑。
“在看海。”苏聿晚微微侧头,看向他,“在想,等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后,我们能不能找一处安静的小镇住一段时间,不用防备,不用布防。”
边伯贤从身后环住她的腰,下巴轻抵在她的肩窝。
“当然可以。只要你想,风波结束,我们就暂时放下领地事务,找一处临海小镇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”
「Faremo tutto quello che desideri.」
(你想要的一切,我们都会去实现。)
苏聿晚唇角扬起浅浅笑意:“这句话,等一切尘埃落定再翻译给我听好不好?就当是我们之间的约定。”
“好。”边伯贤低笑,鼻尖蹭过她的耳廓。
早餐时分,管家匆匆走进餐厅,递上一份加密情报。
“先生,陆时砚的队伍昨夜乘船抵达西西里近海,藏匿在北岸废弃采石场。一共九人,携带枪械与爆破装置,计划今夜借着浓雾,从山林密道潜入古堡。”
边伯贤指尖捏着情报纸,目光扫过文字,神色沉静无波。
“终于来了。”
苏聿晚握着银勺的手微微一顿,抬眼看向边伯贤。
“今夜?”
“是。”边伯贤放下情报,转头看向她,眼底带着温柔却不容置喙的叮嘱,“今晚入夜之后,你要待在主楼最深的安全密室。密室独立供电,墙体防爆,任何人都无法强行闯入。外面无论听见枪声、爆炸声,都不要开门,不要靠近房门。”
“那你呢?”苏聿晚的声音微微发紧。
“我会在庭院布防,亲自坐镇。”边伯贤伸手,握住她放在桌面上的手,“我答应你,一定会平安回来见你。”
苏聿晚凝望着他深邃的眼眸,轻轻点头。她不再像从前那样慌乱无助,可心底依旧藏着牵挂与担忧。
白天的时光过得格外缓慢。
苏聿晚没有把自己困在房间,依旧如常,陪着边伯贤。午后,两人坐在书房,他核对布防图纸,她安静坐在一旁,为他冲泡花果茶。
“陆时砚这次带了爆破装置。”边伯贤指着图纸上山林通道,“他打算炸开围墙,强行闯入主楼。他抱着孤注一掷的心思,不惜玉石俱焚。”
“他还是觉得,是你困住了我。”苏聿晚轻声叹息,“就算我写再多信,说再多我自愿留下,他都不愿意相信。”
“执念已经蒙蔽了他的双眼。”边伯贤合上图纸,伸手拉她坐到自己腿上,手掌轻轻托住她的后腰,“他所爱的,只是他想象中那个等待被拯救的你,不是现在这个,愿意留在我身边的苏聿晚。”
苏聿晚靠在他胸膛,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“我明白。”
傍晚,天色快速暗沉,厚重浓雾从海面蔓延上岸,笼罩整片橄榄林。空气潮湿阴冷,能见度越来越低,正是陆时砚选择行动的时机。
边伯贤的护卫全员就位,各个制高点都安排了人手。
临出发前,边伯贤带着苏聿晚走到密室门口。厚重合金大门,锁芯是多重加密。
“记住,无论听到任何声音,都不要开门。”他低头,双手捧住她的脸颊,认真凝视她,“等我解决外面的事,亲自来接你。”
“一定要平安。”苏聿晚抬手,指尖轻轻抚过他的下颌,“我在这里等你。”
边伯贤俯身,深深吻上她的唇。这个吻没有往日的缱绻,带着郑重的不舍与承诺。
“等我。”
说完,他转身离开,合金大门缓缓闭合,隔绝外面的世界。
密室之内,灯光明暖,储备了充足的食物和饮水,还有监控屏幕,可以看见古堡庭院、外围山林的实时画面。苏聿晚坐在屏幕前,紧紧盯着画面。
浓雾之中,陆时砚一行人顺着山林小路潜行,抵达古堡北侧围墙。
“准备爆破!”陆时砚压低声音,眼底满是狂热,“炸开围墙,我们进去,带聿晚离开这里!”
炸药安置在围墙根部,一声沉闷巨响,石墙轰然坍塌。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
爆破声响传到密室,苏聿晚身体猛地一震,目光死死盯住监控屏幕。
围墙缺口刚一出现,四周探照灯骤然亮起,数十名黑衣护卫从暗处冲出,枪声瞬间撕裂浓雾。
“小心!有埋伏!”陆时砚身边的人惊呼。
陆时砚脸色大变,却不肯撤退。他早就做好了付出代价的准备,咬牙举枪,带着剩余的人冲进庭院。
“聿晚!苏聿晚!”他嘶吼着她的名字,在硝烟里向前冲锋。
边伯贤站在庭院中央,黑色风衣被夜风掀起,手中手枪稳稳抬起。
“停下。”他声音穿透嘈杂的枪声,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。放下武器,立刻离开,我留你一条性命。”
陆时砚红着眼,摇头狂笑:“我不会停下!你囚禁她,蒙蔽她!今天我一定要带她走!”
他扣动扳机,子弹朝着边伯贤射去。边伯贤侧身躲闪,子弹擦过他上臂,划破布料,鲜血瞬间渗出。
“先生!”身旁护卫惊呼。
边伯贤仿佛感受不到伤口的疼痛,冷静下达指令。
「Circondatelo, non lasciate che arrivi all’ingresso principale.」
(包围他,不要让他靠近主楼大门。)
护卫迅速合围,陆时砚带来的人接连倒下,只剩下他孤身一人,依旧顽强抵抗。
密室监控屏幕里,苏聿晚看见边伯贤手臂流血,心脏骤然揪紧,指尖攥得发白。她想冲出去,可她记得边伯贤的叮嘱,只能死死忍住,坐在密室里等候。
几番缠斗,陆时砚弹药耗尽,被护卫包围。他丢掉空枪,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匕首,不顾一切冲向主楼。
边伯贤快步上前,伸手格挡。匕首划伤他另一只小臂,他顺势扣住陆时砚手腕,用力一拧,匕首落地。紧接着,他发力将陆时砚按在冰冷的石板地面,膝盖抵住他后背。
“结束了。”边伯贤的声音平静,却带着终结一切的重量。
陆时砚拼命挣扎,眼眶通红,朝着主楼的方向嘶吼:“聿晚!你出来!看看他!他是沾满鲜血的魔鬼!你不要被他骗了!”
苏聿晚隔着屏幕,静静看着他。心底只剩惋惜,没有动摇。
边伯贤抬手示意护卫将陆时砚控制住。
“把他带走。按照领地律法处置。”
这一次,再也没有退路,没有赦免。陆时砚一次次跨越底线,终究要承担自己选择的结局。
硝烟慢慢散去,浓雾渐渐稀薄。庭院里的伤者被带去医治,现场开始清理。
边伯贤简单包扎好手臂上的伤口,快步走向主楼,走向密室。
厚重的合金大门缓缓开启。
苏聿晚看见他手臂上渗血的绷带,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,眼眶泛红。
“你受伤了。”她伸手,小心翼翼不敢触碰伤口,声音微微发颤。
“小伤而已,不用担心。”边伯贤伸手,将她紧紧拥入怀中,“我回来了,我说过,会平安回来。”
苏聿晚埋在他肩头,鼻尖发酸。
“都结束了?”
“嗯,结束了。”边伯贤轻轻抚摸她的长发,“所有的风波,到此为止。”
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额头,眼底是卸下所有戒备后的温柔。
「Ora possiamo stare in pace, solo noi due.」
(现在我们可以安宁相守,只有我们两个人。)
苏聿晚望着他,弯起眉眼。
“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?等尘埃落定,你要翻译那句露台的话。”
边伯贤低笑,吻了吻她的眉心。
“当然记得。你想要的一切,我们都会去实现。”
凛冬的风穿过残破的围墙,可此刻密室之中,暖意融融。漫长的荆棘之路终于走到终点,往后,再没有无休止的算计与闯入。黑手党首领和他的小白兔,终于可以卸下所有防备,奔赴属于他们的安稳岁月。1
码住——这氛围太戳人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