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意渐深,西西里的风带上了清冽凉意。古堡花园里橄榄树的叶子偶尔随风飘落,铺在石板小径上,踩上去沙沙轻响。
日子依旧安稳。
苏聿晚已经习惯了古堡的节奏。清晨陪着边伯贤吃早餐,听他简单说几句今日要处理的事务;白天或是在花园看书,或是在厨房跟着佣人学做西西里本地的点心;傍晚便守在书房,安静陪着边伯贤处理家族文件。
曾经时时刻刻悬在心头的危机感,一点点淡去。她不再需要揣摩每一句话的分寸,不用刻意伪装温顺讨好。在边伯贤面前,她可以坦然流露情绪,开心就笑,疲惫就安静靠着他休息。
边伯贤的占有欲依旧如旧,只是不再带着禁锢的冰冷,化作细密的守护。
这天午后,苏聿晚正在厨房揉面团,准备做杏仁饼干。袖口挽起,指尖沾着面粉。边伯贤处理完紧急事务,寻到厨房,靠在门框静静看着她。
暖黄的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她身上,柔和得像一幅画。
“看什么?”苏聿晚抬眼,看见他,弯起唇角。
“看我的小白兔。”边伯贤缓步走进来,伸手,指尖轻轻蹭掉她脸颊沾着的一点面粉,“闻着很香,是做饼干?”
“嗯,想着晚上可以配茶。”苏聿晚把面团放在案板上,“你等会儿尝尝。”
边伯贤低笑,俯身,在她额头落下一吻。
「Nessun momento è più bello di questo.」
(没有任何时刻,能比此刻更美好。)
苏聿晚眨眨眼: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等饼干烤好,我们坐在露台喝茶的时候,再告诉你。”
熟悉的拉扯,苏聿晚心头泛起暖意,轻轻点头。
就在这时,管家快步走入厨房,神色带着几分凝重,压低声音向边伯贤汇报。
“先生,刚刚收到远方传来的情报。陆时砚找到了旧时代的地下军火商,正在秘密采购武器,还联络了几个和您有旧怨的小势力,打算联合起来。情报显示,他计划在入冬之前,潜入西西里。”
厨房里温馨的氛围骤然沉了下去。
苏聿晚手上的动作一顿,面团安静躺在案板上。她并不意外,陆时砚的执念从来没有消散,只是一直在蛰伏积蓄力量。
边伯贤脸上的笑意缓缓敛去,眼底浮起一层冷冽。
“倒是执着。”他声音平静,听不出情绪,“我本以为,经历上次的惨败,他会认清现实。”
“需要提前调动边境哨卡,加强外围布防吗?”管家询问。
“安排。”边伯贤淡淡吩咐,“所有入境口岸、山林小路全部增设人手,严密盘查。但不要主动出击,等他踏入西西里的土地,再收网。”
顿了顿,他侧头看向身侧的苏聿晚,目光瞬间柔和几分。
“但是古堡内部安保升级,你的随行护卫增加两人,无论去哪里,不能单独行动。”
苏聿晚轻轻颔首:“我明白。”
管家领命退下,厨房重新安静下来。
边伯贤伸手,握住她沾着面粉的手,掌心包裹住她微凉的指尖。
“吓到你了?”
“有一点,但不是害怕。”苏聿晚认真看着他,“我只是觉得可惜。他明明可以放下,去过属于他自己的生活。”
“执念会困住人。”边伯贤轻叹,“他认定我强行囚禁你,认定你所有的选择都是被迫。无论我们怎么证明,他都不会相信。”
“那这一次,若是他被抓住,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是吗?”苏聿晚轻声问。
“是。”边伯贤语气没有半分含糊,“我已经给过他两次机会,这一次,他主动带着武器闯入,我不会再手下留情。聿晚,我不能拿你的安危去赌。”
苏聿晚懂得。在这片土地,挑衅与入侵,代价沉重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抬手,轻轻抚上他的手背,“我会保护好自己,不让你分心。”
边伯贤眼底动容,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中。
烤饼干的烤箱发出轻微嗡鸣,暖香慢慢弥漫在小小的厨房。
“先不管这些烦心事。”他松开她,唇角重新扬起浅淡笑意,“我们继续做饼干。”
烤好的杏仁饼干金黄酥脆。傍晚,两人端着茶盘和点心,坐在露台。天边晚霞漫开,将海面染成淡紫。
边伯贤拿起一块饼干递给苏聿晚,缓缓说出下午那句意大利语的翻译。
“没有任何时刻,能比此刻更美好。”
苏聿晚咬下一小块饼干,杏仁的香甜在口中散开,脸颊微微发烫。
“原来你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嗯。”边伯贤凝视她,“比起谈判、清算、无尽的争斗,我更贪恋这样安静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刻。”
他抬手,指尖摩挲她颈间那枚兔子银吊坠。
“不过,平静的日子不会持续太久。陆时砚正在集结力量,这场风波,躲不开。”
“我和你一起面对。”苏聿晚看向他,眼神坚定,“不再是你一个人去承担。”
边伯贤的心,被这句话填得满满当当。曾经他只想把她护在身后,隔绝所有黑暗,可如今,她愿意与他并肩。
接下来的半个月,古堡悄然加强戒备。
往来的护卫增多,庄园外围的哨点24小时轮班监控。表面生活依旧如常,苏聿晚依旧会在花园看书,陪着边伯贤在书房,只是无论走到哪里,护卫都不远不近跟随。
家族内部有人私下议论,觉得陆时砚卷土重来,会带来巨大危机,甚至有人隐晦提议,或许可以用苏聿晚作为牵制的筹码。
消息传到边伯贤耳中,在家族例会之上,他当场发难。
「Chiunque pensi di usarla come pedina, finirà male.」
(任何人想要把她当成棋子,都不会有好下场。)
冰冷的威压笼罩整个会议室,提议的人浑身颤抖,立刻低头认错。
散会后,边伯贤回到花园找到苏聿晚。
“刚刚会议上的话,你不必放在心上。”他坐在她身侧,轻声安抚,“没有人可以拿你做任何交易。”
苏聿晚轻轻靠在他肩头:“我知道,你不会允许。”
她早就清楚,边伯贤的占有欲,本质是极致的守护。
几日后,一封来自境外的信件送到古堡,收件人是苏聿晚。
信纸上是陆时砚的字迹。他在信里诉说,他所做的一切,都是为了带她逃离黑暗,他坚信边伯贤给她的一切都是假象,等他攻入古堡,一定会救她离开。末尾写着,很快就会再见。
苏聿晚看完,安静把信纸递给边伯贤。
边伯贤快速扫过内容,神色平静。
“他还活在自己的幻想里。”
“要不要回信?”苏聿晚问。
“不必。”边伯贤把信纸放在桌面,“多说无益。等他到来,一切就会尘埃落定。”
夜色降临,房间里只留一盏暖灯。
苏聿晚靠在边伯贤怀里,听他低声说起年少的往事。他从小在这片黑手党势力交织的土地长大,一路厮杀,走到如今的位置,见惯背叛与死亡。
“遇见你之前,我从来没想过,我会拥有这样安稳的时光。”边伯贤低头,吻了吻她的发顶,“我早已习惯黑暗,可你像一束光落进我的世界。”
「Tu sei la mia luce nell’oscurità.」
(你是我黑暗之中的光。)
苏聿晚抬眸,伸手轻轻抚过他的下颌。
“那我会一直陪着你。”
窗外晚风穿过橄榄林,簌簌作响。远方,陆时砚的队伍正在筹备,一场终局之战正在悄然酝酿。这一次,不再是边伯贤独自布局,苏聿晚与他站在一起,共同等候最后的风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