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,陆时砚在护卫押送下离开了古堡。苏聿晚站在二楼落地窗旁,远远望着车队驶出雕花铁门,直到车子消失在橄榄林的尽头,心底那一块悬着的石头才缓缓落地,随之而来的,是淡淡的空落。
边伯贤没有打扰她,只是静静站在她身侧,一同看向窗外。他看得懂她眼底复杂的情绪,没有开口追问,只是抬手,轻轻将窗帘拉上半截,隔绝了外面的视线。
“人已经送走了。”他声音平缓,“短期内,他不会有机会再踏足西西里。”
苏聿晚微微颔首,低声道:“谢谢你。”
“不必反复道谢。”边伯贤侧头看她,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的笑,“我不喜欢我们之间,总是隔着一层客气。”
客气,是她自保的外壳。每一句礼貌的道谢,每一次温顺的退让,都是她为自己筑起的屏障。苏聿晚抿了抿唇,没有接话。
上午的时光安静平和。古堡里恢复往日的秩序,佣人做事小心翼翼,不敢再来打扰她。午后,边伯贤安排了一场小型私宴,只有寥寥几位家族内的核心人物,他让苏聿晚陪他一同出席。
“我……也要一起去吗?”苏聿晚有些无措。她知道,这种场合,意味着要面对边伯贤身边的人,那些见证过他杀伐、知晓他所有黑暗过往的人。
“嗯。”边伯贤伸手,指尖轻轻勾了勾她的指尖,“你陪我。让他们认识你。”
这句话带着明确的宣告。他要把她带到自己人的面前,告诉所有人,她是他放在心上的人。
苏聿晚没有拒绝。拒绝只会引来他的怀疑,顺从,才是最稳妥的选择。
佣人送来一条米白色的长裙,面料柔软,剪裁简约,衬得她气质干净,像一只温顺的小白兔。边伯贤亲自站在房间门口等她,看见她走出来的那一刻,眸色微微加深。
“很美。”他低声赞叹。
「Sembri un coniglietto delicato.」
(你就像一只脆弱娇柔的小兔子。)
苏聿晚耳尖发烫,下意识垂眸:“这句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等宴会结束,我再告诉你。”边伯贤伸出手臂,示意她挽住,“走吧。”
私宴设在古堡西侧的露天露台,铺着雪白桌布的长桌,摆放着精致餐点与红酒,四周点缀着白色洋桔梗。几位黑衣男人坐在桌边,低声交谈,看见两人走来,瞬间停下话语,齐齐起身,躬身向边伯贤行礼。
「Signor Baekhyun.」
恭敬的意大利语此起彼伏。所有人的目光,不约而同落在苏聿晚身上,带着探究与打量。他们都听说了,首领带回了一个东方女孩,是能牵动他情绪的人。
边伯贤淡淡抬手示意众人落座,带着苏聿晚坐在长桌主位旁的位置。
“放松一点,不用紧张。”他凑近她耳边轻声说,“他们不敢为难你。”
宴会刚开始还算平和,大家谈论着生意与领地事务,大多用意大利语交谈,偶尔切换成中文。苏聿晚安静坐在边伯贤身侧,小口进食,不多言语,时刻留意周遭动静。
中途,一位年长的家族长辈,卡米洛,端着酒杯看向苏聿晚,语气带着试探:“苏小姐,听说您是偶然闯入庄园,才和先生相遇?”
苏聿晚握着银质餐叉的手指微微收紧,面上维持平静:“是的,一场意外。”
“意外。”卡米洛轻笑一声,目光带着审视,“我们这片土地,意外往往伴随着危险。先生以往从不会把外人带到这样的私宴上,您是第一个。”
话语里暗含提醒,暗示她的身份格格不入。
边伯贤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紧,周身的气压悄然下沉。他抬眼看向卡米洛,笑意浅淡,威慑力十足。
「Lei è la mia ospite. Rispettatela.」
(她是我的客人,请尊重她。)
卡米洛立刻收敛神色,躬身致歉:“抱歉先生,是我失言。”
苏聿晚连忙轻声开口:“没关系,我明白。”
边伯贤侧头看向她,眼底掠过一丝心疼,伸手在桌下,悄悄握住她冰凉的手,指尖轻轻摩挲安抚。这个隐秘的触碰,只有两人知晓,暧昧在桌底悄悄蔓延。
宴会过半,卡瑞娜也来了。
她一身红色长裙,妆容艳丽,手里拿着酒杯,缓步走到桌边,脸上挂着得体温柔的笑意,仿佛之前香薰算计一事从未发生。
“伯贤,苏小姐。”卡瑞娜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,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嫉妒,却依旧维持优雅,“我来晚了,特地来向二位赔罪。”
她看向苏聿晚,扬起笑容:“苏小姐,之前的事情,是我考虑不周,希望你不要记恨。”
苏聿晚淡淡回应:“无妨。”
卡瑞娜继续笑着开口,看似随口闲聊,实则暗藏锋芒:“苏小姐看起来柔弱,不知道能不能适应西西里的生活。这里人心复杂,稍有不慎,就容易陷入麻烦。”
她话里有话,暗示苏聿晚无法融入,不配站在边伯贤身边。
边伯贤抬眼看向卡瑞娜,眼神冷了几分:“我的人,我会护着,不必劳烦你操心。”
卡瑞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很快又恢复如常。她将酒杯递向苏聿晚:“苏小姐,我敬你一杯,希望我们往后可以好好相处。”
苏聿晚看着那杯红酒,心底警惕。她不想接,可当着所有人的面直接拒绝,会显得失礼。
就在她迟疑的瞬间,边伯贤抬手,直接挡开酒杯,将杯子接了过来。
“她不喝酒。”他淡淡开口,随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,“你的酒,我替她喝。”
护短毫不掩饰。
卡瑞娜脸色难看,却不敢发作,只能勉强笑了笑,找了个借口退到一旁。
苏聿晚侧头看向身侧的男人,心头微动。明明身处这样满是算计的环境,可每一次有人针对她,他都会第一时间站出来,将所有恶意挡在外面。
私宴继续,有人提起陆时砚,低声议论。
“那个东方男人,之前闯入庄园想要带走苏小姐,就这样轻易放走,会不会留下后患?”
边伯贤指尖轻轻敲击桌面,神色淡漠。
「Ho dato la mia parola. Ma se torna, pagherà con la vita.」
(我已经许下承诺。但若是他敢回来,便要付出生命的代价。)
话音落下,餐桌瞬间安静。所有人都清楚,这句话不是恐吓,是他一贯的行事准则。
苏聿晚听见这话,心头轻轻一沉。她知道,陆时砚若是执意折返,不会再有第二次活命的机会。
宴会接近尾声,宾客陆续告辞。露台只剩下边伯贤和苏聿晚两个人,晚风轻轻吹动洋桔梗花瓣,落日把天边染成橘粉色。
边伯贤牵着她,走到露台栏杆边,眺望远处的海面。
“刚刚卡米洛和卡瑞娜的话,吓到你了?”他轻声问。
“有一点。”苏聿晚如实回答,“这里的每个人,说话都暗藏心思。”
“这就是我的世界。”边伯贤转头看向她,目光温柔,“到处都是伪装与算计。但你不用学会这些,有我替你挡。”
他抬手,指尖轻轻撩开她耳侧的发丝。
“还记得吗?宴会上那句意大利语,我说你像一只脆弱娇柔的小兔子。”
苏聿晚抬眸撞进他深邃眼眸,心跳轻轻加速。
“原来那句话是这个意思。”
“嗯。”边伯贤俯身,两人距离拉近,暧昧的气息缠绕在一起,“每次看着你,我都会这么想。一只误入黑暗的小白兔,小心翼翼地活着,努力讨好,害怕受伤。”
他看穿她所有伪装,却没有戳破。
“聿晚。”他声音压低,带着拉扯的蛊惑,“现在,除了害怕,有没有一点点,愿意安心待在我身边?不是为了活下去,只是单纯愿意陪着我。”
这是最戳心的提问。
苏聿晚的呼吸顿住。她心底慌乱,不敢直白回答。求生的念头依旧扎根心底,可一次次的守护,一次次的温柔,已经悄悄在心底种下不一样的情愫。
她避开他的视线,轻声含糊道:“我不知道……我还分不清。”
边伯贤没有逼迫她,只是低低笑出声。
“没关系,我等。多久都可以。”
「Il mio cuore appartiene a te, da quando ti ho visto per la prima volta.」
(从我第一眼看见你,我的心就属于你了。)
海风漫过露台,落日余晖包裹住两人。
风波看似暂时平息,可卡瑞娜的嫉妒、远走的陆时砚藏在心底的执念,依旧是悬在头顶的利剑。苏聿晚的心防,在落日晚风里,又消融了一层。恐惧与心动交织缠绕,拉扯不休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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