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三章 深夜低语，旧伤隐痛

落日沉入海平面，橘色霞光一点点褪去，夜色缓缓笼罩整座古堡。送走所有宾客，露台长桌上的残羹被佣人有序收拾干净，白色洋桔梗在晚风里轻轻摇曳，残留淡淡的花香。

苏聿晚跟在边伯贤身后，沿着长廊缓步往主楼内部走。晚宴上众人审视的目光、卡瑞娜暗藏敌意的笑容，还有卡米洛那句带着警告的话，依旧在脑海盘旋。她习惯了察言观色，可这个充满阴谋与杀戮的世界，依旧让她时刻紧绷神经。

“还在想傍晚私宴的事？”边伯贤侧过头，目光落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。

苏聿晚轻轻点头，声音很轻：“大家好像都不太认可我。”

边伯贤停下脚步，转身面向她。长廊壁灯暖光落在他轮廓深邃的脸上，褪去了对外人的冷硬，只剩下柔和。

“他们的看法不重要。”他抬手，指腹轻轻蹭过她的脸颊，“这座古堡，这片领地，我说了算。只要我认定你，没人能够否定你。”

「Il mio comando è l’unica cosa che conta qui.」

（在这里，我的命令才是唯一算数的东西。）

苏聿晚眨了眨眼，轻声问：“这句话是什么？”

“以后慢慢告诉你。”边伯贤收回手，带着惯有的拉扯，“先回房间休息，我还有一点事务要处理，处理完就去找你。”

苏聿晚应声，独自回到客房。房间宽敞雅致，丝绒窗帘厚重，隔绝外界的风声。她坐在梳妆台前，抬手抚上自己的肩膀。晚宴上卡瑞娜的眼神，像细密的针，扎得她心底不安。她清楚，卡瑞娜不会就此罢休，只要她还留在古堡，麻烦就不会消失。

她脱去长裙，换上柔软的素色家居裙，靠在窗边看书，可目光落在书页上，一字一句都读不进去。脑海里交替浮现边伯贤的温柔与冷酷，还有陆时砚临走前不甘的眼神。

不知过了多久，房门被轻轻叩响。

“进来。”

边伯贤推门走入，身上已经换下晚宴的衬衫，穿着宽松黑色家居上衣，袖口随意卷起。他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乳，递到她面前。

“看你晚饭吃得很少，喝点牛奶垫垫肚子。”

苏聿晚接过玻璃杯，指尖触碰到温热的杯壁，心底微微一暖。小口抿着牛乳，抬眼看向他。

“事情处理完了？”

“嗯。”边伯贤走到窗边，和她并肩而立，望向远处漆黑的橄榄林，“刚刚收到消息，陆时砚并没有乖乖留在被安置的小镇，已经偷偷联系地下渠道，试图寻找重新潜入西西里的办法。”

苏聿晚手中杯子微微一晃，牛奶溅出一点。

“他……还是不肯放弃？”

“是。”边伯贤声音平静，却藏着危险，“我早就料到。他骨子里的执念太深，不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收手。”

苏聿晚垂下眼眸，心底涌上无力感。她劝过他，恳求过，可陆时砚始终认定，自己是被胁迫囚禁，一心想要将她带走。

“那你打算怎么做？”她小声问。

“我会继续派人监视。”边伯贤转头看向她，目光认真，“只要他不踏入西西里境内，我可以不动手。一旦跨进这片土地，我不会再留余地。聿晚，这是最后的底线。”

苏聿晚沉默，轻轻咬着下唇。她明白，这已经是边伯贤能做出最大的让步。

边伯贤看着她低落的模样，不忍心继续聊这个沉重话题，转而开口，换了轻松的语调。

“我们不谈他了。”他微微俯身，视线和她平齐，“小白兔，你好像很少和我说你的过去。”

苏聿晚身子微僵。她的过往简单平淡，和边伯贤浸满鲜血的人生截然不同。

“没有什么特别的，就是普通的生活。”她尽量轻描淡写，“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撞见，我永远不会来到这里。”

边伯贤静静看着她，眼底带着探究。他看得出来，她刻意回避更深的话题。

“你以前，害怕黑暗吗？”他忽然问。

苏聿晚愣了愣，轻轻摇头：“以前不怕。来了这里之后，夜里偶尔会惊醒。”

“是噩梦？”

“嗯。”她坦诚，“会梦见那天，我看见的一切。”

一句话，让房间瞬间安静。

边伯贤眼底的温柔掺上一丝愧疚。那场血色相遇，是他人生里寻常的一次清算，却成为困住她的梦魇。是他，强行将她拖入这片黑暗。

他伸出手，犹豫片刻，轻轻揽住她的肩膀，动作放得极轻，生怕吓到她。

“对不起。”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三个字，低沉而郑重，“是我，让你看见了那些不堪。”

苏聿晚心头一颤，抬眼望向他。她从未想过，手握生杀大权的黑手党首领，会对她说对不起。

“不是你的错，是我碰巧闯入。”她低声道，“是我运气不好。”

边伯贤摇头，指尖轻轻梳理她的长发。

「Non dovevi vedere tutto quel sangue. Vorrei poterti proteggere da ogni male.」

（你本不该看见那些鲜血。我希望能将你隔绝所有伤害。）

苏聿晚怔怔望着他：“这句是什么意思？”

边伯贤没有立刻翻译，目光沉沉锁在她脸上。

“等你愿意把心底所有恐惧，全部讲给我听的时候，我再告诉你。”

暧昧的张力在房间缓缓蔓延。苏聿晚的心跳慢慢加快，下意识想要避开他灼热的视线，却被他轻轻托住下巴，无法躲开。

“聿晚，”他声音压低，气息拂过她的脸颊，“我知道你最初留下来，是因为恐惧。可我想知道，时至今日，有没有一瞬间，你愿意靠近我，不是为了讨好求生，只是单纯因为是我？”

直击心底的问题，让苏聿晚呼吸一滞。

她无法直接回答。

她依旧害怕他身上的血腥，畏惧他翻手便能决定生死的力量。可无数个瞬间，当别人刁难她，他挺身护着她；深夜送来温热牛奶，耐心听她说话；明明看穿她所有伪装，却依旧愿意耐心等待。

心底的情绪早已混杂，恐惧之外，滋生出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悸动。

“我……”她顿住，睫毛不停颤动，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。”

边伯贤没有逼迫她，缓缓松开手，唇角扬起浅淡笑意。

“没关系，不用急着回答。”

就在这时，门外传来管家急促的敲门声，打破房间里缱绻的氛围。

“先生，紧急消息。卡瑞娜私下联络了陆时砚，两人已经达成协议，卡瑞娜愿意提供庄园内部的路线情报，协助陆时砚潜入古堡。”

苏聿晚浑身一震，脸色瞬间发白。

卡瑞娜，竟然和陆时砚联手了。

边伯贤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，眸底快速覆上一层凛冽寒霜。原本温柔的气场骤然转变，属于黑手党掌权者的压迫感席卷整个房间。

「Controllate tutte le sue comunicazioni. Preparate le guardie. Questa volta, non perdonerò.」

（监控她所有通讯，布好守卫。这一次，我不会原谅。）

“是，先生。”管家领命退下。

房间再次安静下来，气氛沉重。

边伯贤看向身侧脸色苍白的苏聿晚，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，轻轻安抚。

“别害怕。他们以为联手就能撼动我，太天真了。”

苏聿晚抬头看他，声音带着不安：“卡瑞娜为什么要这么做？”

“嫉妒。”边伯贤淡淡开口，“她不甘心，不甘心我把所有目光放在你身上。她以为，帮陆时砚带走你，一切就能回到从前。”

可他们都低估了边伯贤的占有欲。谁联手算计，想要夺走属于他的小白兔，就要承担代价。

“接下来，庄园会加强戒备。”边伯贤轻轻捏了捏她的指尖，“你安心待在古堡内部，不要独自外出。我不会让他们伤害到你。”

苏聿晚轻轻点头，心底沉甸甸的。原本以为暂时平息的风波，此刻再度掀起巨浪。卡瑞娜与陆时砚结成同盟，一场更大的阴谋正在悄然铺开。

边伯贤凝视她的眉眼，俯身，在她额头落下极轻一吻，转瞬离开。

“好好休息，我去安排防御。”

他转身离开客房，身影消失在长廊深处。

房间只剩下苏聿晚一人，窗外夜风呼啸。她坐在床边，心绪纷乱。一边是步步为营的联手算计，一边是危险又温柔的边伯贤。她的心防，在恐惧与心动之间反复拉扯，进退两难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