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 囚室余念，情愫暗生

雨后的清晨，西西里的空气被雨水洗得干净清冽，橄榄树叶上坠着晶莹水珠，阳光穿透云层，碎金似的洒在古堡的大理石露台。

一夜无眠，苏聿晚坐在露台的藤椅上，指尖捧着温热的玻璃杯，目光遥遥望向庄园南侧的林地。昨夜的枪声、雨幕里陆时砚不甘的呐喊，还有边伯贤当时眼底翻涌的怒意与后怕，反复在脑海回放。

陆时砚已经被护卫带走，按照边伯贤的话，会被遣送出西西里，永远不许再踏足这片土地。她本该安心，心底却萦绕着一层淡淡的怅然。她清楚陆时砚的执念，就算被送走，他也不会就此放下。

“一早就在这里发呆？”

低沉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苏聿晚身子微僵，连忙回过头。

边伯贤换上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衬衫，袖口随意挽到小臂，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腕。昨夜淋雨的痕迹已经褪去，只是眼底藏着淡淡的倦意。他缓步走到她身侧，倚着露台栏杆，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。

“没什么，只是看看外面。”苏聿晚轻轻垂下眼，避开他的视线，“你不去处理事务吗？”

“处理完了。”边伯贤侧头看她，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，“特意过来看看我的小白兔，有没有因为昨夜的事，做噩梦。”

他伸手，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鬓角，动作自然亲昵。苏聿晚下意识微微往后缩，这个细微的躲闪落入边伯贤眼中，他眼底的笑意淡了几分，却没有强迫逼近。

「Non ti biasimo per averlo difeso. Ma non farlo mai più.」

（我不怪你护着他，但不要再做第二次。）

苏聿晚抬眸看向他，轻声询问：“这句话是什么？”

“等你不再下意识躲开我的触碰，我再告诉你。”边伯贤收回手，语气带着惯有的拉扯，“我给过陆时砚活命的机会，是看在你的面子上。但你要记住，这份情面，仅此一回。”

苏聿晚攥紧手中杯子，低声应道：“我知道。”

“你真的明白？”边伯贤微微俯身，视线与她平齐，“昨夜你挡在枪口前的时候，我一瞬间甚至觉得，在你心里，他比我更重要。”

他的语气听似随意，可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不安。一向掌控一切的黑手党首领，唯独在她身上，会生出这种不确定感。

苏聿晚心头一颤，连忙开口解释：“不是的，我只是不想看见死亡。无论是谁，我都没办法眼睁睁看着生命在眼前消失。”

“善良。”边伯贤轻轻吐出两个字，似感慨，又似评价，“可在我所处的世界里，善良是最易碎的东西，很容易伤到自己。”

他见过太多利用善良设下的陷阱，见过无数人心底的伪善。唯独苏聿晚的这份柔软，不加伪装，干净得让他舍不得破坏。

管家沿着露台缓步走来，躬身低声汇报。

“先生，陆时砚还关押在庄园地下的临时囚室，不肯进食，一直反复喊着苏小姐的名字，执意想要见您一面。”

听到消息，苏聿晚的心猛地一沉。

边伯贤淡淡瞥了管家一眼，神色平静无波：“他想见聿晚？”

“是。”

边伯贤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女，目光带着试探：“你想去见他吗？我可以准许。”

苏聿晚迟疑了。

想见，是想劝陆时砚彻底放下执念，不要再为了她赌上性命。可她又害怕，这次见面，会再次刺激到边伯贤，勾起他心底的醋意与猜忌。她的每一个选择，都要小心翼翼权衡利弊，保全自己。

她沉默片刻，缓缓开口：“我想去。我想和他说清楚，让他不要再执着。”

边伯贤静静看了她几秒，轻轻颔首。

“好。我陪你一起下去。”

地下囚室阴冷潮湿，墙壁是粗糙的原石，只有几盏昏暗的壁灯照明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与尘土气息。两侧守卫持枪伫立，安静得只能听见几人的脚步声。

囚室的铁栏之后，陆时砚靠着墙壁坐着，肩头的伤口已经简单包扎，白色纱布渗出暗红血迹。看见苏聿晚，他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，挣扎着起身，抓着冰冷铁栏杆。

“聿晚！你来了！”

他目光越过苏聿晚，落在她身后的边伯贤身上，眼底燃起敌意。

边伯贤站在苏聿晚身侧，单手插在裤袋，神色淡漠，周身散发出无形的压迫感。

“时砚。”苏聿晚往前一步，站在铁栏前，声音尽量平稳，“我来，是想好好跟你说清楚。你离开西西里之后，好好生活，不要再想着带我走。这条路走不通，继续坚持只会毁掉你自己。”

陆时砚紧紧攥住栏杆，指尖泛白，眼底偏执不减：“聿晚，你是被他胁迫的！你说这些话，是因为他在旁边看着，对不对？跟我走，我能带你逃离这个地狱。”

“不是胁迫。”苏聿晚轻轻摇头，一字一句，“我认真想过，就算没有边伯贤，我也不能跟你走。你的想法太冒险，我们不会有安稳的日子。”

她刻意说出这番话，既是劝陆时砚，也是说给身旁的边伯贤听。

陆时砚脸色骤然惨白，不敢置信地看着她：“你真的甘心留在他身边？和一个沾满鲜血的人共处？”

“这里的事，一言难尽。”苏聿晚垂眸，“忘了我吧。”

“我忘不掉！”陆时砚声音陡然拔高，“我不会放手！就算被赶出西西里，我也会积蓄力量，总有一天回来，把你从他手里救出去！”

他依旧不肯体面退场，心底的执念疯狂生长。

边伯贤上前半步，将苏聿晚轻轻护到身后，看向铁栏后的陆时砚，语气冷冽。

「Ascolta, non tornare. La prossima volta non avrai pietà.」

（听着，不要再回来。下一次，不会再有怜悯。）

陆时砚听不懂意大利语，只看见边伯贤冰冷的眼神，咬牙冷哼：“你别妄想困住她一辈子！”

“能不能留住她，不是靠禁锢，是看她的心。”边伯贤淡淡开口，目光侧过来，落在苏聿晚的侧脸，“走吧，我们该离开了。”

苏聿晚最后看了一眼囚室里的陆时砚，心底五味杂陈，转身跟着边伯贤离开。

走出地下囚室，重回地面，温暖阳光落在身上，驱散了阴冷的寒意。两人沿着长廊慢慢走，一路安静。

直到回到露台，边伯贤才停下脚步，看向苏聿晚。

“刚刚，你说的是真心话？还是为了安抚陆时砚，做给我看的？”

又是一次直击心底的拷问。

苏聿晚抬眼望向他，认真答道：“一半劝他，一半也是我的心里话。继续纠缠，对谁都没有好处。”

边伯贤凝视她许久，忽然低笑出声，伸手揽住她的腰，将她轻轻带入怀中。这个拥抱并不强硬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苏聿晚身体一僵，却没有用力推开。

“小白兔。”他的声音贴在她耳畔，温热气息扫过耳廓，“我很高兴，你愿意试着和我站在一边。”

「Sei l'unica cosa che voglio proteggere.」

（翻译：你是我唯一想要守护的人。）

苏聿晚靠在他怀里，心脏砰砰跳动。雪松的香气包裹着她，恐惧还残留在心底，可心底那份抗拒，正在一点点变软。

她依旧记得最初留下来的目的是求生，可不知不觉，她越来越难分清，自己的顺从，究竟只是伪装，还是掺杂了别的情绪。

边伯贤感受到她没有挣扎，眼底的温柔愈发浓烈。他没有得寸进尺，只是安静抱着她，享受这一刻难得的平静。

“陆时砚明天一早就会被送走。”他轻声开口，“从此以后，他很难再踏入西西里。但我不会放松防备，防止他暗中谋划。”

苏聿晚轻轻点头，埋在他肩头，小声应道：“嗯。”

“不过，”边伯贤微微后退，抬手捏住她的下巴，让她抬头看着自己，眼底是暧昧缱绻的笑意，“风波暂时平息，接下来，我们有很多时间，慢慢相处。我想一点点，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，而不是因为恐惧。”

拉扯感在空气里蔓延，阳光落在两人之间，将阴影冲淡。

陆时砚虽被囚禁，可他心底的执念没有熄灭，远方的暗流依旧涌动。而苏聿晚的心防，在一次次危机与他的温柔守护之下，正在缓慢消融。

这场始于血色邂逅的纠缠，正悄悄越过恐惧的边界，向着心动沉沦，缓缓前行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