归源大道

元汐在灵泉边趴了一整夜，也想了一整夜。

她把脸埋在水里的时候，思绪也跟着沉了下去

水从她的指缝间流过，温柔而绵长，将她与这片天地连在一起

她闭上眼，不再去想“道”这个字，只是单纯地感受着水

水从高处往低处流，遇到山石便绕行，遇到低谷便汇聚

从不争抢，却能滴穿磐石；从不声张，却能润泽万物

她化形之前，在那片大地上静静流淌了万年，那时她什么都不懂

忽然想起自己捞月亮的那一夜

湖水映着月影，她伸手去捞，月影碎了，她收回手，月影又圆了，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，只觉得有趣

可此刻她趴在自己的灵泉边，看着池水中破碎又重圆的月影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底轻轻动了一下。

水无常形，却映照万物

月在天上，水中有月

她当初以为自己捞的是天上的月亮，可其实她捞的，不过是水中的倒影

倒影碎了，水还在；倒影圆了，水依旧。

水什么也没得到，什么也没失去。

元汐睁开眼睛，从水里抬起头来

湿漉漉的发丝贴在脸上，她也不去管，只是怔怔地看着池面。

水从天地中来，化作江河湖海，化作雨雪霜露，化作云雾烟岚

无论变成什么模样，终究要回到大地，回到本源。这就是师尊说的

天下所有水流，最终皆归本源。

她是天地间第一弯清水，她生来便是本源，可她却从未真正明白过这个道理

一直以为“归源”是水最后的去处，是终点

可此刻她忽然觉得，或许“归源”不只是终点，更是水存在的意义

水散为云，聚为雨，落为泉，汇为海

每一次离散，都是为了下一次回归，每一次奔流，都是为了最终的归源

这是水的宿命，也是水之道。

她的道

元汐猛地站起身来，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本源之力在翻涌、在奔腾，像是千条江河同时汇入大海，声势浩大却又秩序井然

她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，忽然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

像是一条堵了很久的河道被疏通，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方向

她的修为没有增长，还是准圣大罗

可她的道心，却在方才那一瞬间，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

归源道心

她的道，是归源大道

天下所有水流，无论流得多远，无论变成什么模样，最终都要回归本源

而她，就是要做那个引导万水归源的人。她不必去争抢，不必去追逐

“水到渠成”她轻声念出这四个字

她推开偏殿的门，走了出去。

站在廊下，深吸一口气，觉得天地从未如此开阔。

然后她看见了玉清。

那人站在回廊尽头的那方灵泉边，正低头看着池水，听见了脚步声，微微侧过头来，目光落在她脸上。

元汐对上那双眼睛，忽然觉得心里很静

“玉清师弟。”她唤了一声，语气轻快

玉清看着她，沉默了一息

注意到她眉眼间的变化

那双眼睛比昨日更亮了，清澈见底，却比昨日多了一层东西——沉静，笃定，像是水找到了自己的河道，从此有了方向。

“师姐悟道了？”他问。

元汐一愣，随即笑了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“你的眼睛。”玉清说，语气平平的，却多看了她一眼

“和昨天不一样。”3