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却在天亮前走到了山脚。
山脚下有个小镇,几十户人家,青瓦白墙,炊烟袅袅。她进镇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。她找了个巷子口的石墩坐下来,把身上单薄的衣裳拢了拢。沈萤的身形瘦小,衣服空荡荡的,风一吹就透。
手腕上的链子还在。她掏出那把铜钥匙,试着插进锁孔。锁芯动了,但她不敢直接打开。这链子戴着的时候勒得皮肉生疼,但里面藏着玄天宗的追踪符。一旦解开,顾长渊立刻就会发现她的位置。她现在太弱,跑不过一个仙尊。
她把钥匙收好,靠在墙上闭了闭眼。本源只剩百分之三,系统刚刚有了信号但很不稳定,她手头能用的只有经脉里那点可怜的灵力。这具身体的原主修为低微,就算经脉全部打通,也就比普通人强一点。靠这点力量去摧毁锁灵阵,等于拿鸡蛋碰石头。
她需要借力。
谢却睁开眼,打量这个小镇。镇子不大,但位置好,正好在玄天宗山脚。往来的人里有一半是修士打扮,腰佩玉牌,衣袂飘飘。另一半是普通百姓,做生意的,赶路的,什么样都有。她注意到镇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,树下围了一圈人,正对着树上贴的一张告示指指点点。
谢却走过去,挤到前面看了一眼。告示是玄天宗发的,内容很简短——近日山中妖兽出没,宗门将在各镇设立护阵,需征收灵石,每户每月十枚。落款是玄天宗执事堂。
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:“十枚灵石,这不是要人命吗。”“上个月才收过,这才几天又收。”“听说是宗门在修什么大阵,缺灵石。”“大阵?我怎么听说是在抓炉鼎……”
谢却听到“炉鼎”两个字,耳朵动了一下。她往后退了两步,离开人群。看来玄天宗锁灵阵的事,外面已经有人在议论了。有人知道内情,有人只知道皮毛。但至少说明一件事——锁灵阵不是铁板一块,它已经在被人质疑。
她转身往镇子深处走。路过一家茶馆,进去要了碗热水。茶馆里坐着几个散修,正低声议论玄天宗的事。谢却坐在角落里听,端着水碗小口小口地喝。
一个络腮胡子的散修说:“顾长渊闭关快三个月了,玄天宗的事全是他那个师弟在管。你们猜那个师弟是谁?赵玄应。就是那个整天笑眯眯的胖子,看着和善,下手比谁都黑。”
另一个年轻修士说:“我听说赵玄应最近在收灵石,收得特别狠。各镇各户都跑不掉,不给的就拿人。上个月青石镇有个散修不给,被打断了腿。”
络腮胡子压低声音:“收灵石是幌子,他在找东西。听说玄天宗里有一套阵法出了问题,跑了个炉鼎。那炉鼎身上有阵法的关键,赵玄应要把人抓回来。”
谢却把水碗放下,不动声色地继续听。
年轻修士问:“什么关键?”
“不知道。但顾长渊闭关之前把那炉鼎锁在密室里,钥匙只有他和赵玄应有。顾长渊前脚闭关,后脚就有人闯密室,把人弄跑了。赵玄应现在急得跳脚,因为那炉鼎如果跑了,锁灵阵的阵眼就缺了一块。”
谢却心里转了一圈。阵眼。她身上有锁灵阵的阵眼?手腕上的链子锁着的不仅是她的灵力,还有阵法的核心。难怪顾长渊一直没杀她,难怪赵玄应那么急。她不是普通的炉鼎,她是锁灵阵的一部分。
她站起来,走出茶馆。外面的阳光照在青石板路上,明晃晃的。她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。铜色的,很旧了,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链子,往镇子边缘走。
她需要找一个地方藏身,然后想办法把链子里的阵法剥离出来。如果能拿到阵眼的结构,就能找到锁灵阵的弱点。但她的灵力太弱,剥离阵法需要至少三成灵力。她现在连一成都没有。
得先修炼。
谢却走到镇子边缘的一片竹林里,找了个背风的石缝坐下来。她闭着眼,把体内那点灵力引出来,沿着经脉一圈一圈地运行。沈萤的经脉底子其实不差,只是被锁灵散泡了三个月,好多地方堵死了。她一层一层地冲,每冲开一处,灵力就粗一分。
从早上坐到傍晚,她冲开了七处穴窍。灵力从指头粗长到了手腕粗,虽然还是弱,但至少能催动一个简单的术法了。她试了试,指尖凝出一枚小小的水球,坚持了三息就散了。不够看。但比昨天好。
天黑的时候,竹林外面有脚步声。
谢却睁开眼,屏住呼吸。有人进了竹林,脚步很轻,但踩在枯叶上还是有声响。她缩在石缝里,把灵力压到最低。来人走得很慢,像在找什么。从脚步声判断,只有一个人。
“沈萤?”一个声音响起来,压得很低。
谢却没动。她听出这个声音了。林昭,那个放她走的玄天宗弟子。
“我知道你在。”林昭的声音又近了一些,“赵玄应的人已经在山脚搜了。你躲在这里不是长久之计。我给你带了这个。”
一样东西被放在石缝外面的地上。谢却凝出灵力到眼窍,看清了那东西。一个布袋,不大,鼓鼓囊囊的。她没出声,也没去拿。
林昭站在竹林里,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回应。他叹了口气。
“赵玄应在锁灵阵里加了新东西,用你的血做引子,能追踪到你。你把那链子摘了也没用,血引已经种进去了。但我有办法暂时压住它。”他顿了顿,“信不信由你。布袋里有药,有灵石,有压血引的符纸。你自己看着办。”
脚步声远了。竹林重新安静下来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
谢却等了一刻钟,确认林昭走远了,才从石缝里出来。她捡起地上的布袋,打开看了看。里面有一小瓶丹药,几枚低阶灵石,还有一张叠好的符纸。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,和链子上的符文有点像。
她拿起符纸贴在手腕上。一股温热的感觉渗进皮肤,链子上的符文暗了一些。血引的跳动变弱了,像被什么盖住了。
谢却把布袋收好,重新回到石缝里。她靠在石壁上,闭着眼想林昭这个人。他为什么帮她?一个内门执事弟子,冒着风险给逃走的炉鼎送东西。要么他另有所图,要么他和赵玄应有仇。不管是哪种,他现在是她在这条路上唯一能接触的人。
她把灵力继续运转起来。一边运行一边想明天的计划。先修炼,等灵力涨到能催动术法,就去青石镇。刚才茶馆里那个络腮胡子说赵玄应在青石镇打伤了不给灵石的散修。她可以去那里看看,也许能遇到对玄天宗不满的人。
同盟都是找出来的。
谢却睁开眼,看着竹林上方露出的夜空。月亮升起来了,银白色的,和山上看到的一样大。她在这片陌生的天地间缩在一个石缝里,身上带着链子,带着血引,带着一个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任务。
但她还活着。还站着。还在走。
她闭上眼,继续运转灵力。一圈,两圈,三圈。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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