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尊的炉鼎2

第二天，药换了。

谢却闻了闻新送来的药碗，苦味纯正，没有锁灵散的甜腻。她端着碗喝完了，药液入喉温热，胃里暖起来，四肢也没那么酸软了。顾长渊说话算话。

但手腕上的链子还在。

谢却没急着要求解开。这具身体太弱了，就算把链子拆了，她连石室的门都推不开。她需要先恢复体力，哪怕只是一点点。接下来的几天，她把石室能触及的范围都走了一遍。石壁上有裂缝，渗水，但很浅，通不到外面。木架上的水壶每天有人从门缝里送进来，食物也是，一天两顿，粗粮和清水。原主在这三个月里吃的也是这些东西，难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
谢却把每顿饭都吃完了，一口不剩。吃完就在石室里慢慢走圈，让身体活动开。走累了就靠在石壁上休息，闭着眼感受体内那丝微弱的灵力。本源只剩百分之三，但这具身体本身是有修为的。原主的修为虽然不高，但底子还在，被锁灵散压制了三个月，经脉里还有残留。谢却试着引导那些残留灵力沿着经脉运行，一点一点把堵塞的地方冲开。

第三天，她能感觉到指尖有气流通过。很细，像一根丝线，但有了。

第四天，那条丝线粗了一点。

第五天，顾长渊来了。

还是那个时间，还是那身白衣。他推开石门走进来的时候，谢却正靠在石壁上活动手腕。链子哗啦响了一声，她抬头看他，没说话。

顾长渊走到石床边，低头看着她。和上次一样的位置，一样的角度。但这次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得久了一点。

“你气色好了。”他说。

谢却笑了一下。“换了药，自然好。”

顾长渊没接话。他抬起手，指尖凝出白光。谢却感觉到体内的灵力被牵引，往他掌心流去。她咬住牙，没抗拒，也没求饶。抽灵的过程很快，大概几十息的时间，顾长渊收回手，白光消散。谢却靠在石壁上喘气，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。

“你这次没有求我。”顾长渊说。

“求您有用吗？”

顾长渊看着她，沉默了两秒。他转身要走，谢却叫住他。

“仙尊大人。”

他停住脚步，没回头。

“您抽了我三个月，修为涨了多少？”

顾长渊偏过头，侧脸在油灯的光里明灭不定。

“您自己应该清楚。”谢却靠在石壁上，声音有点喘，但语气很稳，“这三个月，您的修为几乎没动。抽炉鼎灵力这种法子，从一开始就是错的。量不够，质也不对。您抽一百次，也不如自己闭关修炼一天。”

石室里安静了。顾长渊转过身，看着她。他的目光比之前沉了很多，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。谢却看不透那是什么，但她知道她说中了。

顾长渊的修为瓶颈，不是靠抽炉鼎能突破的。他一直在做无用功。

“谁告诉你的？”他问。

“没人告诉我。”谢却说，“我感觉得到。您每次抽完灵，气息比之前更不稳。您自己也知道，只是不愿意承认。”

顾长渊盯着她看了很久。油灯的光在他脸上跳动，他的表情从冷漠变成审视，又从审视变成某种谢却读不懂的东西。最终他收回目光，转身走了。石门关上，脚步声远去。

谢却靠在石壁上，吐了口气。她不知道自己刚才那番话会带来什么后果，可能是一顿毒打，可能是被丢出玄天宗，也可能顾长渊会重新审视她这个“炉鼎”。

她赌的是第三种。

第六天，石门再次打开。但这次来的人不是顾长渊。一个年轻弟子端着药碗进来，放下就走，全程低着头不敢看她。谢却注意到药碗旁边多了一样东西。一个很小的瓷瓶，没有标签，里面装着几颗丹药。

她拿起来闻了闻。补气丹，品相不差。这不在原主的记忆里，也不像是顾长渊会做的事。但药是放在顾长渊让人送来的药碗旁边的，除了他，没人能往这间石室里放东西。

谢却倒出一颗补气丹吃了。温热的药力在体内散开，经脉里那丝灵力突然粗壮了几分，运行的速度也快了。她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，睁开眼的时候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
顾长渊在试她。

他没有解开链子，没有放她走，甚至没有当面跟她说过一句多余的话。但他给她换了药，留了补气丹。他在观察她，看她到底是什么人，看她的话有没有道理。

谢却把瓷瓶收好，靠在石壁上。手腕上的链子还在，石室的门还锁着，但她能感觉到，有什么东西在松动。和锁灵散换了药一样，很慢，很轻，但确实在松动。

她闭上眼，开始引导灵力沿着经脉运行。这次比前几天顺畅得多，补气丹的药力在体内流转，每过一个穴窍就温热一分。她运行了一个大周天，睁开眼的时候，石壁上的油灯已经燃了大半。
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苍白的手指已经有了血色，指尖凝出的灵力比之前粗了一倍。

还不够。但比昨天好。

谢却把背靠回石壁上，听着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的声音。一滴，两滴，三滴，像某种缓慢的计时。她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顾长渊给她补气丹，说明他愿意在她身上花心思。只要他继续好奇，她就能继续争取空间。等经脉全部打通，灵力恢复到一定程度，她就能做更多的事。

这个世界的规则她还不清楚，系统没有给任何任务指引。但有一件事她确定——顾长渊这个人，远比“正道魁首”四个字复杂。他的功法有问题，他的宗门有人在他眼皮底下动手脚，他本人对炉鼎的态度也不是纯粹的利用。

有裂缝的地方，就有光。

谢却闭上眼，继续运行灵力。石室里很安静，只有水滴声和她的呼吸声。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，墙上她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。她看着那个影子，想起上一个世界最后站在文化中心广场上的自己。想起沈砚之站在车旁边等她。想起面馆老板娘拍着她的手说路上小心。那些记忆像隔了一层水，模糊了，但还在。

她把那些画面收起来，压在心底。然后继续运转灵力，一圈，一圈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