仙尊的炉鼎1

谢却醒过来的时候，手腕上锁着链子。

金属的，冰凉，嵌入皮肉，稍微一动就是一道血痕。她躺在一张石床上，四周是昏暗的石壁，只有远处一盏油灯跳着豆大的光。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，混着淡淡的血腥气。

她撑着坐起来，低头看了看自己。纤细的手臂，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，手腕上锁链磨出的旧伤叠着新伤。这不是她的身体，也不是林晚的。又一个新壳子。

系统没有反应。她从醒来到现在已经在脑子里喊了十几遍，没有任何回应。本源还剩百分之三，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她试着调动了一下，指尖只凝出一丝细如发丝的光，转瞬就散了。

不够。远远不够。

谢却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翻这具身体残留的记忆。碎片化的，断断续续的。原主叫沈萤，一个散修的女儿，父亲欠了债，把她抵给了玄天宗。玄天宗宗主顾长渊，正道魁首，清冷仙尊，修炼功法需要定期吸取炉鼎灵力。沈萤被选中，锁在这间石室里已经三个月了。

三个月里，顾长渊每隔七天来一次，每次来都抽走她大半灵力。原主本来就没有多少修为，被抽得快要灯枯油尽。谢却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链子，又看了看石室角落里一个空了的药碗。原主的记忆里，那碗药是顾长渊让人送来的，说是补气养血的，但原主每次喝完都更虚弱。

谢却端起空碗闻了闻。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她在快穿局待了那么多年，什么毒没见过。这碗药里掺了锁灵散，和手腕上的链子功效一样，把原主仅剩的灵力锁死在体内，方便定期抽取。

“好一个正道魁首。”谢却把碗放下，声音在石壁间回荡。

她靠在石壁上，闭着眼想对策。没有系统，没有积分，本源只剩百分之三，手腕上锁着链子，身上中着毒。这具身体虚弱得走几步路都喘。正面硬拼不可能，跑也跑不掉。

只能等。

等顾长渊来。

谢却睁开眼，看了看石室。除了那张石床，角落里还有个木架，上面放着水壶和几只碗。她撑着墙站起来，腿有点软，扶着石壁慢慢走到木架前，倒了碗水喝了。水是凉的，但喝下去之后胃里好受了一点。

她回到石床上躺下，闭着眼，把呼吸放平。原主的身体太弱了，她需要休息。在顾长渊来之前，她必须恢复哪怕一点点体力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石室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
沉稳，不疾不徐，一步一步。锁链响了一下，石门从外面推开。一道人影逆着光走进来。白衣，广袖，身形修长。脸在阴影里看不清，但谢却能感觉到那股气息。冷的，空的，和S-3有点像，但更内敛，更沉。

顾长渊走到石床边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
谢却睁开眼，对上他的目光。他确实长了一张仙尊的脸，眉目清冷如画，眼底没什么温度。看她的眼神和看一件工具没什么区别。

“醒了。”他说，声音很平，“今日该抽灵。”

谢却没有动。她躺在石床上，看着他，忽然笑了一下。这具身体太虚弱，连笑都带着喘，但她的眼睛很亮，亮得不像是被锁了三个月的人。

“仙尊大人，”她开口，声音有点哑，但每个字都清楚，“您每次抽灵之前，都不问问炉鼎愿不愿意吗？”

顾长渊的手顿了一下。

他低头看着她，目光里第一次有了审视。“你以前从不说话。”

“以前是以前。”谢却撑着坐起来，靠在石壁上，手腕上的链子哗啦响了一声。她仰头看着他，嘴角还挂着那个笑，“今天想说了。”

顾长渊沉默了几秒，抬起手，指尖凝出一缕白色的光。谢却感觉到自己体内那点微弱的灵力在剧烈波动，像要被那只手吸走。她咬住牙，没动，也没躲。

“仙尊大人，”她说，“您知道这碗药里有锁灵散吗？”

顾长渊的手停住了。他偏头看了一眼角落里那只空碗，目光沉了沉。谢却看到他的表情变化，知道自己猜对了。药是别人送来的，顾长渊要么不知道里面有东西，要么知道但无所谓。

“谁送的药？”顾长渊问。

谢却笑了一下。“您猜。”

顾长渊收回手，站在石床边看着她。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，但谢却注意到他眼底那层冰裂了一道缝。很细，很小，但存在。

“你不怕我杀了你？”他问。

“您不会。”谢却说，“您还需要我。杀了我，您的修为怎么办？”

顾长渊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石室里只有油灯噼啪作响。最后他转身，往门口走。走到门口的时候，停了一下。

“明天我让人换一副药。”

石门关上，脚步声远去。谢却靠在石壁上，慢慢吐了一口气。她的手在发抖，掌心全是冷汗。刚才那番话，每一个字都是赌。赌顾长渊对“炉鼎被人动手脚”这件事会在意，赌他作为正道魁首的自尊不允许别人在他眼皮底下搞小动作。

赌赢了。

谢却闭上眼，把发抖的手攥成拳头。系统还是没有反应，本源还是那微弱的一丝。但她在石室里活下来了，还让顾长渊注意到了药的问题。

她翻了个身，面朝石壁。油灯的光映在粗糙的墙面上，一晃一晃的。她想起上一个世界结束的时候，S-3那一掌，本源炸开的瞬间。她不知道S-12去了哪里，不知道S-7有没有安全离开，不知道那个世界里的人怎么样了。

沈砚之。

她闭上眼，把那个名字压到心底。现在想这些没有用。她得先活下去，然后找到回去的路。

石室里很静，只有水滴从石缝里渗出来，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。谢却听着那个声音，慢慢放松了身体。本源虽然微弱，但还在。系统虽然没反应，但没死。她还在。

顾长渊，玄天宗，炉鼎。

她把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，一字一字地记在心里。然后闭上眼，睡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