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谢却一个人去了文化中心。
她没走正门,从侧面的员工通道进去的。大楼已经交付,内部还在做最后的设备调试,工人不多,大厅里很安静。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,一下一下,像在敲某种看不见的鼓。
她从一楼开始走。大厅挑空很高,顶部天窗把自然光引进来,弧形的墙面上光影流动。她走过接待区、展览厅、多功能厅,每到一处都停下来看一会儿。那些她在图纸上画了无数遍的空间,现在真实地立在眼前,比例、尺度、光线,和她想象中几乎一样。
二楼是办公区和会议室,三楼的报告厅还在装座椅。谢却站在报告厅的最后一排,看着前面的舞台和巨大的弧形屏幕。方云说过,这个报告厅以后要办建筑论坛,要请业内的人来讲课。谢却希望有一天,有人站在这个舞台上,提起陆明薇的名字。
她走到四楼天台,推开门,风灌进来。
天台很大,铺着防滑地砖,四周是玻璃护栏。站在这里可以看见整个文化中心的全貌,弧形外立面从两侧收拢,像一朵半开的云。谢却靠在栏杆上,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,她没去管。
系统弹出提示:宿主,S-3预计到达时间还有四十八小时。建议尽快完成世界结算准备。
谢却没有回。她站在天台上,看着脚下的建筑,看着远处的城市天际线。她在这个世界待了一年多,比任何一个任务世界都长。做了项目,认识了人,吃了面馆的牛肉面,收了沈砚之的桂花糕。这些东西都留在她身上,像烙印,不会消失,但也带不走。
她站了很久,直到风把她的脸吹得发凉,才转身下楼。
下午她去了老城区。
钥匙插进锁孔,转了一下,门开了。屋子里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,干净,安静,空气里有种淡淡的灰尘味。她走进去,把窗户打开。风从外面灌进来,吹散了闷气。
谢却坐到书桌前,把母亲的手稿从书架上拿下来,一份一份地翻看。那些泛黄的图纸,一笔一笔都是陆明薇的手迹。有些地方有橡皮擦过的痕迹,有些地方用红笔做了批注。谢却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线条,像在触碰一个已经远去的人。
她翻到最后那张幼儿园的设计图。那朵云一样的建筑,圆润的轮廓,温柔的弧线。右下角那行字已经看过了很多遍,但每次看都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撞了一下。
谢却从包里掏出笔,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话。
“妈,云落地了。”
她把图纸放回去,把纸袋重新封好,放回书架。然后她走到床头柜前,拉开抽屉,把那本建筑美学入门拿出来。扉页上那行字还在——“给晚晚,妈妈希望你以后能盖自己喜欢的房子。”谢却拿出笔,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。
“盖了。很喜欢。”
她合上书,放回原处。然后站起来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屋子。床、桌子、书架、窗户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和以前一样。她看了很久,然后拉上门,锁好。
她下楼的时候,面馆的老板娘正站在门口收拾桌子。看见谢却,招了招手。
“闺女,今天不吃饭?”
谢却走过去。“不了。姨,以后这房子的钥匙,如果有人来找陆明薇,或者找林晚,你就带他们上去看看。”
老板娘愣了一下。“你不回来了?”
“可能要很久。”
老板娘看了她一会儿,没再多问,只是拍了拍她的手。“你放心,姨给你看着。”
谢却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回到公寓已经傍晚了。她去超市买了菜,回来做了三菜一汤。红烧排骨,清炒时蔬,凉拌黄瓜,紫菜蛋花汤。都是简单的家常菜,但她做得认真,每一道都尝了味道。做完之后她看了看时间,给沈砚之发了消息。
“好了。上来吧。”
沈砚之到的时候,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来,看见谢却站在灶台前,围着围裙,正在盛汤。桌上已经摆好了菜,三双筷子,三个碗。
“三双筷子?”他问。
谢却把汤端上桌,坐下来。“一双是你的,一双是我的,一双是给林晚的。”
沈砚之看了她一眼,没说什么,拉开椅子坐下来。两个人面对面吃饭,和之前的很多次一样。但这次谢却一直在给他夹菜,排骨夹了好几块,黄瓜也夹了一筷子。沈砚之也给她夹,把她碗里堆得满满的。
吃到一半,谢却放下筷子,看着他。
“沈砚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明天走。”
沈砚之的筷子顿了一下。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灯光下,她的脸很安静,像一潭水,看不见底。他看了她很久,然后点了点头
“知道了。”
谢却站起来,去厨房拿了瓶酒。是她前几天买的,不贵,普通的白酒。她倒了两杯,一杯推给沈砚之,一杯自己端着。
“不敬什么。”她说,“就喝一杯。”
沈砚之端起杯子,和她碰了一下。杯壁轻响,酒液晃了晃。两个人把酒喝了。谢却平时很少喝酒,这一杯下去,脸上浮了一层薄红。
她坐回去,看着桌上那第三双筷子。
“原来的林晚,她有很多话想说,但从来不敢说。”谢却说,“我替她跟你说了很多,也替她做了很多。但有一句话,我一直没替她说。”
沈砚之看着她。
“她说,她不怪你了。”谢却说,“她只是想让有人记得她。”
沈砚之握着空杯子,没有说话。他低下头,看着杯底残留的一滴酒液,过了很久才抬起头。
“我会记得。”
谢却看着他,点了点头。她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,起身开始收拾碗筷。沈砚之要帮忙,她摇了摇头。
“你坐着。”
她把碗洗了,灶台擦了,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。然后她摘了围裙,走到客厅。沈砚之站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个空了的酒瓶,像在等什么。
“沈砚之,你回去吧。”谢却说。
他看着她。
“明天不用送我。”谢却说,“我不喜欢告别。”
沈砚之站在那里,看了她很久。然后他走过来,伸手把她抱住了。很轻,很稳,像怕用力了她就会碎。谢却站在他怀里,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质香,冷冽,干净,像她第一次在他办公室闻到的那样。
她没回抱他,但也没推开。
“林晚。”他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来,有点闷。
“嗯。”
“谢谢你。”
谢却没问谢什么。她在他怀里靠了一会儿,然后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。沈砚之松开她,退了一步。
他看着她,灯光下她的眼睛很亮,泪痣像一滴琥珀。他没有再说话,拿起外套,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“林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走之后,我会把你的东西留着。”他说,“那间公寓,那把钥匙,那本你母亲的书。都留着。”
谢却看着他。
“好。”
沈砚之走了。门关上。谢却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,听着他的脚步声在楼道里消失。她走到窗前,看着楼下。过了一会儿,那辆黑色轿车发动,亮起尾灯,缓缓驶入夜色。
谢却站在窗前,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。
系统弹出提示:宿主,世界结算已就绪。是否确认离开?
谢却闭上眼,呼了一口气。
“确认。”1
哈哈好可爱!!!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