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后的周末,谢却没休息。
她把母亲的手稿全部铺在客厅地板上,一张一张重新看。之前翻得匆忙,现在静下心来仔细研究,才发现陆明薇的设计语言远比她以为的更成熟。那些手绘的线条里有一种很特别的东西,不炫技,不张扬,但每个细节都恰到好处,像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,什么都不用说,你就知道她厉害。
谢却注意到一个细节。母亲的手稿里反复出现一种曲线处理方式——外墙转角处不做直角,而是用一个微小的弧度过渡。这个处理在她的幼儿园设计图里最明显,整栋建筑像一朵云,没有一处尖锐的棱角。
谢却翻到文化中心的设计稿,盯着自己画的那些线条看了很久。然后她打开电脑,把方案调出来,对比着母亲的手稿,一处处看过去。
她发现自己的设计里,也有那种弧线过渡。不是刻意的,是潜意识里带出来的。她看着母亲手稿长大的那几年,这些东西早就渗进去了。
谢却坐在地板上,周围全是泛黄的图纸,手里攥着母亲那本建筑美学入门的旧书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但她没哭。她把图纸一张张收好,放回纸袋里,然后打开文化中心的模型文件,开始改方案。
这一改就是整个周末。
周一早上,谢却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公司,把改完的方案发给了方云和参数化团队。方云很快回了消息:“弧线过渡的处理更统一了,感觉对了。”
谢却靠在椅背上,闭着眼笑了一下。
周一中午,她去工地参加第一次现场协调会。施工方、监理方、甲方代表全到了。谢却拿着图纸,在场地里走了一圈,把几个关键节点的做法跟施工方交代清楚。正说到外立面曲面模板的安装顺序,手机震了。
她没接。等协调会结束,掏出来一看,三个未接来电,全是沈砚之的。还有一条消息:“在哪?”
谢却回了工地地址,把手机装回去,继续跟施工方确认预埋件的位置。
二十分钟后,沈砚之的车停在工地门口。
他走进来的时候,谢却正蹲在地上看基础钢筋的绑扎。沈砚之走到她旁边,低头看着她。她穿着工装外套,头发胡乱扎着,脸上还有没洗干净的灰,但眼睛很亮。
“什么事?”谢却站起来。
沈砚之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她:“方云让我转交的。施工图审查意见,有几条需要你确认。”
谢却接过来翻了翻,点了点头:“知道了,我下午回公司处理。”
她转身要走,沈砚之叫住她。
“林晚。”
她停住脚步。
“你昨晚没睡?”
谢却回头看了他一眼:“睡了。”
“你眼睛下面的青黑比熊猫还深。”
谢却笑了一下,没理他,继续往场地里面走。沈砚之跟上去,和她并肩走。工地上尘土飞扬,打桩机在远处轰轰地响。两个人走在基坑边上,谁都没说话,但步伐出奇地一致。
走到场地东侧的时候,谢却停下来,指着前面一块空地说:“这边以后是主入口广场。方云想把公共艺术放在这个位置,我建议做一个弧形的水景,和外立面的语言呼应。”
沈砚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。一片空地,什么都没有。但她眼睛里已经有画面了。
“你觉得呢?”她转头问他。
沈砚之看了她一会儿。工地上的风吹过来,把她额前的碎发吹起来。她抬手拢了一下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颗泪痣。眼睛里全是光,亮得惊人。
“我觉得可以。”他说。
谢却点了点头,继续往前走。沈砚之跟在旁边,忽然觉得这个画面他愿意看很久。她站在未完成的建筑中间,脚踩泥地,脸上有灰,但整个人像在发光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对着她的侧影按了一下快门。
谢却听到了,转头看他。
“你偷拍我?”
沈砚之把手机收起来,面不改色:“记录项目进度。”
谢却挑了挑眉,没拆穿他,继续往前走。沈砚之跟在后面,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照片。她侧脸逆着光,轮廓干净,嘴角带着一点很淡的笑意。
他把这张照片存进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。
下午谢却回公司处理审查意见,忙到晚上八点才弄完。她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,发现工位上又放着一个纸袋。这次里面是一份沙拉和一杯果汁。便签上还是两个字:“吃了。”
谢却看了眼纸袋,发现里面还有一张小票。她本来不想看的,但小票上的店名让她愣了一下。那家店在老城区,离她母亲的老房子不远。从沈氏开车过去要四十分钟,来回一个多小时。
谢却拿着那张小票,站了一会儿。
系统弹出提示:沈砚之好感度当前81%。
她没说什么,把沙拉吃了,果汁喝了,小票收进了包里。
走出公司的时候,夜风有点凉。她站在路边等车,忽然想起一件事。原主日记本最后那页,她写了“我替你记得”。现在她发现,有另一个人也开始记得了。
记得她喜欢吃什么,记得她加班到几点,记得她母亲的老房子在哪条街。
谢却拉上外套拉链,抬头看了眼夜空。城市光污染太严重,看不见什么星星,但天很高,很黑,像一块巨大的幕布。
她在心里对原主说:“你看到了吗?他在学了。”
风从街角吹过来,吹得她眼睛有点干。2
本来只是随便点开的,没想到一路看到这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