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中心项目推进到第四周的时候,宋清许约了沈砚之吃饭。
地点定在城西一家私房菜馆,包间雅致,灯光暖黄。沈砚之到的时候,宋清许已经点好了菜,全是以前他爱吃的。她今天穿了件鹅黄色针织裙,头发散着,看起来温婉又家常。
沈砚之坐下来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宋清许先开口:“砚之,我找到工作了。”
他抬眼看她。
“一家设计事务所,做品牌空间设计。”宋清许笑了笑,“规模不大,但老板人不错,做的东西也有意思。下周一入职。”
“挺好。”沈砚之点了点头,“你学理论这么多年,出去做点实际项目是对的。”
宋清许端起杯子,喝了口水,语气很轻:“所以我以后不会再去沈氏了。那个竞标项目……你让林晚继续负责吧,我退出。”
沈砚之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
“清许,你不用退。项目是沈氏的,谁做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。”宋清许的笑收了,她把杯子放下,正视沈砚之,“砚之,我们认识十年了。我了解你。”
沈砚之没说话。
“你以前看林晚,和现在看林晚,完全不一样。”宋清许的声音很平,没什么起伏,“以前你从来不提她,现在你会为了她半夜去公司,会给她送吃的,会……用那种眼神看她。”
“什么眼神?”
“你看她的时候,眼睛里有光。”宋清许说到这里,顿了顿,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下去,“你看我的时候从来没有过。”
包间里安静了。外面的走廊上有服务员经过的脚步声,很快又远了。
沈砚之靠在椅背上,沉默了很久。
“清许,”他终于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,“对不起。”
宋清许怔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那笑里没什么苦涩,反而有一种释然。
“不用道歉。”她说,“这三年是我自己选的。我走的时候没给你任何承诺,你也没欠我什么。是我回来之后想当然了,以为一切都没变。”
她拿起筷子夹了块鱼,放进嘴里嚼了嚼,咽下去之后才继续说:“林晚这个人……我承认我一开始看轻了她。但后来我看了她改的那版方案,我服了。她比我有天赋,也比我有魄力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退?”
“因为我不想在你手下做事。”宋清许笑了笑,“你的公司,你的项目,你的林晚。我待在那儿算什么?前女友的尴尬样本?”
沈砚之没接话。他知道她说得对。
吃完饭,沈砚之要送她,宋清许摆了摆手。
“我自己打车。你回去吧。”她站在饭馆门口,夜风吹起她的头发,“砚之,我祝你幸福。真的。”
她转身上了出租车,消失在车流里。
沈砚之站在路边,吹了一会儿风。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。大学的时候,宋清许确实是喜欢他的,他也喜欢她。但那种喜欢很淡,像白开水,解渴,但没什么滋味。宋清许出国的时候,他以为他会难过,但实际上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。
后来他找了林晚。因为那张脸。
他当时觉得,找个像她的人放在身边,日子就不那么空。但他从来没有问过林晚愿不愿意,也从来没有好好看过她。
直到那天,她跪在地上抬起头,眼神变了。
沈砚之拉开车门坐进去,没有立刻发动。他在车里坐了很久,最后拿起手机,给谢却发了条消息。
“项目的事,宋清许退出了。你一个人扛得住吗?”
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,回复来了。
“扛得住。”
两个字。沈砚之盯着屏幕,又打了一行字:“明天晚上有空吗?”
这次对方过了好几分钟才回:“有事?”
“想跟你聊聊项目以外的事。”
谢却那边沉默了更久。沈砚之握着手机,觉得手心有点汗。他正准备放下手机发动车子,屏幕亮了。
“可以。但不在公司,不吃饭,不喝酒。”
沈砚之盯着这行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笑了。
“好。你说地方。”
“明天下午六点,城东文化中心工地门口。我正好要去现场看场地。”
沈砚之把手机放下,发动了车子。开出停车场的时候,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私房菜馆。宋清许说得对,他看林晚的眼神不一样。他自己也知道。
但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。
也许是那天她把支票推回来的时候。也许是她在白板前拆方案的时候。也许是她在江边说“我替自己告别”的时候。也许是昨晚,她坐在工位上喝粥,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的时候。
那个笑很浅,没什么温度,眼睛弯弯的,泪痣在灯光下像一滴琥珀。
他发现自己记住了那个画面。记得很清楚。
第二天傍晚六点,谢却到工地门口的时候,沈砚之已经在了。
他靠在车身上,穿着件深灰色薄外套,牛仔裤,比平时休闲。夕阳从西边照过来,把他侧脸镀了一层暖光。谢却走过去,站定在他面前。
“沈总来得挺早。”
“你也没迟到。”
谢却看了他一眼,没再客气,转身往工地里面走。沈砚之跟上去。工地还没有大规模开工,场地平整过,围墙立起来了,里面空荡荡的,只有几台打桩机停在角落。
谢却一边走一边看,偶尔蹲下来看地面平整度,又站起来往远处看。沈砚之跟在旁边,没打扰她。走了大概十分钟,谢却停在场地中央,转过身。
“沈砚之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昨天说想聊项目以外的事。”
“对。”
谢却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,夕阳在她背后,她整个人逆着光。沈砚之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一个轮廓,和那颗看不太清的泪痣。
“那你说吧。”
沈砚之站在她面前,忽然不知道该从哪说起。他想说的东西很多——对不起,谢谢你,我好像喜欢上你了。但这些话放在他和林晚之间,都太轻了。轻到他自己都觉得虚伪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林晚,我以前对不起你。”
谢却没动。
“你进沈氏一年,我从来没正眼看过你。我把你当成另一个人,需要的时候叫你,不需要的时候连电话都不接。你发的每一条消息我看了就删,你做的每一顿饭我一口没吃。”他的声音很沉,每个字都像在往外拽,“后来你变了,我反而开始注意你。因为你不理我了,你不在乎我了,你让我觉得……我错过了什么。”
谢却听到这里,轻轻吐了口气。
“所以你是因为我变了才注意我,还是因为你发现我不爱你了才注意我?”
沈砚之看着她,没回答。
谢却往前走了一步,离他近了些。夕阳在她身后沉下去,天色暗下来,工地上亮起了几盏临时灯,光线昏黄。
“沈砚之,你知不知道原来的林晚,每次给你发消息之后会做什么?”
他摇了摇头。
“她会盯着手机等你的回复。半小时,一小时,有时候等到睡着。”谢却的声音很平,像在讲别人的故事,“你回一个‘嗯’,她能高兴一整天。你说‘不用’,她会道歉,然后下次继续做,因为怕你饿着。”
沈砚之喉咙发紧。
“她做了那么多,你什么都没给。”谢却抬起眼,对上他的目光,“现在她走了,你对着我这张脸说对不起。你觉得她听得见吗?”
夜风灌过来,沈砚之站在她面前,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谢却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距离。她的表情很平静,没有愤怒,没有悲伤,甚至没有失望。
“沈砚之,你的对不起说晚了。”
她转身往工地外面走。走了几步,又停下来,没回头。
“项目的事我会做完。其他的……以后再说吧。”
她走出工地大门,消失在夜色里。沈砚之站在空地中央,四周空旷,头顶的天彻底黑了下来。
他想起她刚才那句话。原来的林晚,等他的回复等到睡着。
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些。
从来没有。2
越看越上头,继续蹲蹲后续剧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