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化中心项目启动之后,谢却忙得脚不沾地。
方云介绍的那个参数化设计团队叫“折叠空间”,主创姓周,三十出头,戴圆框眼镜,说话语速飞快。第一次碰面是在方云的办公室,周工带了三个人来,投影一打开,满屏幕都是复杂的几何图形。
谢却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。参数化设计,快穿局在技术型世界里烂大街的东西。但她面上不动声色,等周工讲完,她才开口:“你这个逻辑,外皮生成用的是干扰算法,底层结构如果还是传统框架的话,节点受力会对不上。”
周工愣了一下,推了推眼镜:“你也懂参数化?”
“略懂。”谢却说,“我建议底层结构也参数化,用同样的逻辑生成,最后再人工优化关键节点。这样外皮和骨架是一致的,不会出现两层皮的问题。”
周工盯着屏幕看了半分钟,然后转头跟旁边的同事说:“她是对的。”
那天之后,折叠空间的人对谢却的态度从客气变成了尊重。周工甚至主动加了她微信,说以后有好项目一起做。
谢却在这个世界的人脉圈,就这样一点一点建起来了。
周四晚上,谢却加班到十点。文化中心的初稿已经出来了,她想赶在周末前把结构分析做完。设计部只剩她一个人,灯只开了她工位上方那一排。
她正对着屏幕调模型参数,忽然听到电梯方向有脚步声。抬头一看,沈砚之从走廊那头走过来,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。
谢却停下了敲键盘的手。
沈砚之走到她工位旁边,把保温袋放在桌上。这次他连便签都没贴,直接说:“吃了再走。”
谢却看了眼保温袋,又看了眼他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色衬衫,袖口卷到小臂,头发比平时乱了一点,像刚从什么地方赶过来。
“沈总这么晚还没走?”
“开会。”他说完顿了顿,“刚结束。”
谢却没拆穿他。沈氏顶楼有独立厨房,他平时吃饭有专人负责。大晚上亲自拎着保温袋跑到设计部来,这个理由太蹩脚了。
她打开保温袋。里面是一份粥,两份小菜,还有一盅汤。热气冒出来,香味扑鼻。谢却确实饿了,她晚饭只吃了个面包。
她拿起勺子喝粥,沈砚之就站在旁边。没坐,也没走。谢却吃了几口,抬头看他:“您站着不累吗?”
沈砚之看了她一眼,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了。
谢却继续喝粥。沈砚之坐在旁边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方云今天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“嗯?”
“她说你很有天赋,问我为什么不早点让你做核心项目。”沈砚之的声音没什么起伏,“我说你以前没表现出来。”
谢却勺子顿了一下。
“她骂我了。”沈砚之继续说,“她说‘你手底下有人才你不用,你是瞎了吗’。”
谢却差点笑出来。方云那个性格,确实干得出来这种事。
“那沈总怎么回的?”
沈砚之看着她。办公室的灯光很亮,照得她脸上的细节清清楚楚。她嘴里还含着勺子,眼睛弯着,像在等一个笑话的结尾。
“我说,”他开口,语速比平时慢,“是我看走眼了。”
谢却把勺子放下。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
“沈砚之,”她说,“你最近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你以前不会说这种话。”
沈砚之没接话。他靠在椅背上,看着天花板上的灯,过了一会儿才说:“我以前也没见过这样的林晚。”
谢却拿起勺子继续喝粥。粥是海鲜粥,鲜甜适口,温度刚好。她吃完最后一口,把餐盒收好,看向沈砚之。
“沈总,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你说。”
“如果那天我没有撕那张支票,你会怎么样?”
沈砚之沉默了。这个问题他其实想过很多次。如果林晚还是原来那个林晚,哭着拿了支票走了,他会怎么样?大概会松一口气,然后把这件事彻底忘掉。继续等宋清许,继续过他的日子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说了实话。
谢却点了点头,像是早就知道这个答案。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她站起来,把保温袋递还给他,“我走了。”
沈砚之接过保温袋,也跟着站起来。两个人一起往电梯走。走廊里很安静,只听得见脚步声。到电梯口,谢却按了按钮,然后转头看他。
“沈总,你不用送我了。我自己回去。”
“太晚了。”
“安全。”谢却说,“这个点街上都是人。”
电梯来了,她走进去,按了楼层。门要关的时候,她看见沈砚之站在外面,手里拎着那个保温袋,表情说不上来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比平时沉。
门关上了。
谢却靠在电梯壁上,闭了闭眼。系统弹出提示:沈砚之好感度当前71%。宿主,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原主在时的两倍。
“知道了。”谢却在心里说。
电梯到一楼,她走出去。夜风迎面扑来,有点凉。她拉了拉卫衣拉链,往公交站走。
走了几步,她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氏大楼顶层的灯还亮着。那是沈砚之的办公室。
谢却看了一会儿,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她知道他在想什么。他在想以前的林晚,在想现在的林晚,在想为什么同一个人会让他有这么不同的感觉。他在想自己是不是看错了人,是不是错过了什么。
这些想法,她都不会给他答案。
因为答案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他开始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