甲方汇报定在周三下午。
谢却提前两天把方案最终版发给了设计总监和沈砚之,反馈很快回来,总监那边没意见,沈砚之只在邮件末尾回了一句:“可以。”
两个字。谢却盯着屏幕看了几秒,关掉了邮件。
周一和周二,她几乎没离开工位。除了改图,就是准备汇报材料。宋清许的方案被她改了七成,有些地方保留了宋清许的弧形设计语言,但结构部分全部重做。她需要确保汇报那天,每一个数据都有依据,每一张图纸都经得起推敲。
周二晚上九点,设计部只剩她一个人。谢却伸了个懒腰,去茶水间倒水,回来时发现桌上多了个纸袋。
她打开看了看,里面是一份三明治和一杯热牛奶。三明治还是温的,牛奶杯壁上凝着水珠。纸袋外面没有logo,不是公司楼下的便利店,更像私厨或酒店的。
谢却把纸袋翻过来,底部贴着一张便签条,上面只有两个字:“吃了。”
沈砚之的字,她认得。
谢却站在工位前,手里拎着那个纸袋,站了好一会儿。系统弹出提示:检测到沈砚之的单独行动,未通过助理,亲自购买。好感度当前58%。
谢却把三明治吃了,牛奶也喝了。她确实饿,下午只啃了两块饼干。吃完她把纸袋扔进垃圾桶,便签条撕碎冲进了下水道。
不留痕迹,也不留把柄。
周三上午,谢却穿了件深灰色西装裙,头发盘起来,化了淡妆。她站在会议室里调试投影设备的时候,沈砚之推门进来,看了她一眼,脚步顿了一瞬,然后走到长桌最远端坐下。
宋清许也来了,坐在沈砚之旁边。她今天穿了件香槟色连衣裙,妆容精致,笑容得体。谢却和她对视了一眼,宋清许微微点头,谢却也点了下头。
甲方代表一行五人,领头的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,姓方,短发,眼神锐利,一看就是不好糊弄的那种。
汇报开始。
谢却站到投影幕布前,点开第一页。声音稳,语速适中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。
“各位好,我是林晚,负责本次方案深化。接下来四十分钟,我会从结构、功能、美学三个层面,完整阐述这套设计。”
她翻到结构页。
“原方案中,核心筒位置偏北,导致东南侧办公区进深过大,采光严重不足。我把核心筒南移七米,释放出东南角的全采光面。同时在外立面增加双层呼吸式幕墙,夏季隔热,冬季保温,预计全年能耗降低百分之二十三。”
方总抬了抬眉毛,往前翻了翻手里的资料。
谢却继续:“消防通道重新规划为环形,任何一点到达最近出口的距离不超过二十五米。屋顶增加直升机停机坪,满足甲方总部大楼的应急需求。”
她翻到效果图页。弧形外立面在屏幕上展开,线条轻盈流畅,像一只展翅的鸟。
“美学层面,保留了宋清许女士最初的弧形设计语言,但把落地窗尺寸从原来的四米二调整为三米六。为什么?因为四米二超出了结构安全阈值,且玻璃抗风压等级要翻倍,成本增加百分之三十七,性价比太低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。
方总放下手里的笔,看向谢却:“你叫林晚?”
“是。”
“这个方案,你做了多久?”
“从接手到完成,十一天。”
方总往后靠了靠,目光扫过宋清许,又落到沈砚之身上,最后回到谢却这里。
“我做了二十年甲方,见过无数方案。十一天出这个水平,要么你是天才,要么你之前一直在藏拙。”
谢却笑了一下:“方总过奖。只是以前不敢说,现在敢了。”
方总也笑了,点了点头,在评分表上写了一行字。
汇报结束,甲方一行人离开。会议室里只剩下沈砚之、宋清许和谢却。宋清许站起来,走到谢却面前,表情很复杂。
“方案确实好。”她说,声音轻轻的,“我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谢却看着她,没说话。
宋清许转身走了。高跟鞋踩在地板上,节奏比进来时慢了一些。
会议室里只剩两个人。沈砚之还坐在长桌最远端,手里转着一支笔,目光落在谢却身上。
“方总最后那句话,”他开口,“你怎么想?”
“哪句?”
“她说你之前一直在藏拙。”
谢却收拾着桌上的资料,没抬头:“沈总觉得我在藏拙吗?”
沈砚之没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她面前,把手里那支笔放在桌上。
“方总刚才私下跟我说,这个方案她给九十五分。沈氏三年没拿过九十分以上的评分了。”
谢却把资料收进包里,拉上拉链,抬头看他。
“那沈总打算怎么奖励我?”
沈砚之看着她。她今天化了淡妆,眼尾那颗泪痣被衬得格外分明。他想起第一次见她跪在地上的样子,想起她把支票推回来的样子,想起她在白板前拆解方案的样子,想起她在车里说“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活着了”的样子。
这些画面叠在一起,他忽然发现自己根本不认识原来那个林晚。
或者说,原来那个林晚,从来就没有被他看见过。
“你想要什么?”他问。
谢却歪了歪头,像在认真思考。然后她笑了一下,那个笑很浅,但眼睛是亮的。
“我想请假。”她说,“下周一,一天。”
沈砚之怔了一下:“就这个?”
“就这个。”
“批了。”
谢却拿起包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她停了一下,回头看他。
“沈总。”
“嗯?”
“那个三明治,谢谢。”
她走了。门关上。沈砚之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,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。
她知道了。她知道是他送的。
他忽然觉得有点不自在。那种感觉说不上来,像被人看穿了什么,又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胸口。
不疼,但记住了。1
好带感啊,越看越上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