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,谢却刚到公司楼下,就看见宋清许站在门口。
白色连衣裙,长发披肩,手里拎着一杯咖啡,姿态优雅得像在拍画报。她看见谢却,迎上来,笑容很得体:“林晚,早。能耽误你几分钟吗?”
谢却看了眼时间。离上班还有二十分钟。
“前面有家咖啡店。”她没拒绝,也没答应,只是往前走。
宋清许跟上来,和她并肩。两个人走进咖啡店,谢却点了杯美式,宋清许要了杯拿铁。坐下之后,宋清许先开口:“昨天我给你发消息了。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那怎么不回?”
谢却喝了口咖啡,放下杯子,看着宋清许:“宋小姐,您找我,是想聊沈砚之,还是聊设计稿?”
宋清许笑容顿了顿:“都聊。”
“那先聊设计稿。”谢却从包里拿出平板,调出方案,“你的原始方案我改了大概百分之七十。承重结构全部重做,外立面保留了你要的弧线语言,但落地窗尺寸调小了。消防通道重新规划成环形。甲方那边的汇报定在下周三,如果你有时间,可以一起去。”
宋清许接过平板,翻了翻。她的表情很复杂,看得出来,方案确实改得好,好到她挑不出毛病。
“你什么时候会这些的?”宋清许把平板还给她,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砚之跟我说,你以前的设计水平很一般。”
谢却笑了一下:“我以前很一般,是因为我不敢。现在敢了,自然就不一样了。”
宋清许沉默了几秒,端起拿铁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时,脸上的温婉收了些。
“林晚,我就直说了。”她看着谢却,目光比刚才锋利,“你和砚之的关系,我知道。我回来之前就知道。我不介意他的过去,但我介意他的现在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我想请你离开沈氏。”宋清许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平,没什么起伏,“我可以帮你安排更好的工作。薪资翻倍,平台更大。你不用担心。”
谢却端着杯子,没说话,等她说下去。
宋清许继续:“你和砚之的事,说白了是一场交易。他给你钱,你给他一张脸。现在交易结束了,你留在这里,对谁都不好。尤其是对你。”
“对我怎么不好?”
“因为你越界了。”宋清许的声音压低了,“你开始让他注意你,开始让他在意你。这不是你该做的事。”
谢却把杯子放下,发出轻轻一声响。
“宋小姐,”她说,声音不高,“您三年前走的时候,给沈砚之留了什么?”
宋清许怔了一下。
“什么都没留。”谢却替她回答,“没有承诺,没有期限,甚至连一句‘等我’都没说。您走了三年,他等了三年。这三年里他找了个人放在身边,因为那张脸像您。”
她顿了顿,看着宋清许的眼睛。
“现在您回来了,觉得一切该回到原位。可您有没有想过,这三年里,那个被放在他身边的人,她算什么?”
宋清许嘴唇动了动,没说出话。
“她叫林晚。”谢却说,“她有自己的名字。她不是您的影子。”
咖啡店里安静下来。旁边桌有人小声交谈,咖啡机在嗡嗡作响,但这些声音都像隔了一层玻璃。
宋清许攥着杯子,指节发白。过了好一会儿,她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:“你说得对。是我考虑不周。”
谢却站起来,拿起包。
“设计稿的事,下周三甲方汇报。来不来随你。”她说,“至于沈砚之,您不用跟我谈。我跟他之间的事,我自己会处理。”
她转身走了。咖啡店里,宋清许坐在原位,看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拿铁,表情看不分明。
谢却走出咖啡店,晨风迎面扑来。她深吸一口气,往公司走去。
系统弹出提示:宋清许情绪波动较大。原剧情中她对林晚的定位是“无关紧要的替身”,现在已变为“需要正视的对手”。
“她正视我也没用。”谢却在心里说,“我又不跟她抢男人。”
到办公室刚坐下,手机震了一下。沈砚之发来的消息:“清许去找你了?”
谢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。
沈砚之怎么会知道?除非宋清许跟他说了。或者他一直在关注。
她回了三个字:“聊完了。”
对方显示正在输入,输了很久,最后发过来一句:“她说了什么?”
谢却没再回。她把手机扣在桌上,打开电脑。不管宋清许跟沈砚之说了什么,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下周三的甲方汇报。那是她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战场。
下午的时候,设计部开会。谢却把修改后的方案完整过了一遍,从结构到材料到施工节点,讲得滴水不漏。会议室里鸦雀无声,几个老设计师看她的眼神变了,从看热闹变成了看实力。
会议结束,设计总监走到她旁边,低声说:“林晚,你今天讲得真好。沈总在监控室看了全程。”
谢却收拾文件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他在监控室?”
“嗯。看了大概四十分钟。”设计总监耸了耸肩,“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,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。”
谢却没说话,把文件收进包里,起身离开会议室。
经过走廊的时候,她下意识往监控室的方向看了一眼。门关着,灯已经灭了。
她收回目光,回了工位。
晚上八点,谢却加完班,关灯下楼。刚走出大楼,就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,车窗半开,沈砚之坐在驾驶座上,单手搭着方向盘,目光落在她身上。
谢却停住脚步。
沈砚之推开车门下来,绕到副驾驶那边,打开车门。
“上车。”他说。
谢却没动。
沈砚之看了她一会儿,又说:“不是应酬。就送你回家。”
谢却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他肩膀上,他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和以前不一样了。说不上来,但谢却感觉得到。
她走过去,坐进副驾驶。
沈砚之关上车门,回到驾驶座。车子发动,驶入夜色里。一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谢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沈砚之看着前方的路。
到公寓楼下的时候,沈砚之把车停稳,没熄火。
“清许今天找你了。”他开口,目光看着前方,“她说了什么?”
“她让我离开沈氏。”
沈砚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我让她别管。”
沈砚之转过头看她。车厢里很暗,只有仪表盘的光照亮一小块地方。谢却坐在那里,侧脸被外面的路灯映得明暗不定,那颗泪痣在暗处几乎看不见。
“林晚,”沈砚之的声音比平时低,“你以前不是这样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哪样?”
谢却转过头,对上他的目光。很近,车厢就这么大,近到她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。
“沈总,”她说,“您觉得我是哪样,我就是哪样。但有一点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我不会再为任何人活着了。”
说完她推开车门,下了车,头也不回地走进楼道。
沈砚之坐在车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单元门里。过了很久,他才熄火下车,靠在车门上,点了根烟。
烟雾升起来,融进夜色里。
他想起刚才她说那句话时的眼神。平静的,笃定的,像一把刀收进了鞘里。你知道它锋利,但你看不见刃。
他把烟掐了,上车,发动引擎,驶入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