饭吃到一半,沈砚之的手机响了。
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,设计部总监。接起来,对面语气焦急:“沈总,林晚把宋小姐的设计稿改了,改得面目全非,说宋小姐的方案有结构性缺陷,不改的话竞标必输。”
沈砚之放下筷子。
宋清许坐在对面,关切地问:“怎么了?”
“没事。你先吃,我回公司一趟。”
他到设计部的时候,谢却正站在白板前,手里拿着马克笔,把宋清许的方案拆得七零八落。旁边围了一圈人,包括本该下班的设计总监。
“这里,承重结构完全不符合力学原理,好看有什么用?楼会塌。”她笔尖点了点白板,“还有这里,消防通道被景观设计堵死了。甲方能过审,我把这白板吃了。”
说完回头,正好对上沈砚之的目光。谢却一点也不慌,甚至笑了一下:“沈总来得正好。您这位白月光的设计,是用PPT画着玩的吧?”
宋清许的设计能力,沈砚之一直知道。她学的是理论,回国想进设计圈,他本想给她铺路。但谢却说得对,方案确实有问题。
“你怎么看出来的?”他走到白板前,目光扫过那些批注。
谢却把马克笔往桌上一扔,双手抱臂:“我在设计部实习一年,不是白待的。”
她差点说漏嘴。原主确实不敢说,明明看出问题,却因为宋清许的身份选择了沉默。谢却不同。快穿局的任务者,哪个没在技术型世界里泡过。建筑设计,她亲手盖过一座城。
沈砚之沉默了几秒。“按她说的改。”他对设计总监说。
宋清许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过来,站在门口,脸色发白:“砚之……”
“清许,方案确实有硬伤。”沈砚之语气温和了些,但没改口,“改天让专业团队帮你重新做。”
宋清许咬着唇看了谢却一眼。那目光里有难堪,有委屈,还有一丝谢却很熟悉的敌意。
谢却冲她弯了弯嘴角。灯光下,泪痣像一滴将落未落的泪。
沈砚之看见了。他忽然发现,这个笑和宋清许的笑完全不一样。宋清许笑起来是三月春风,谢却笑起来,像猎人收网前的最后一秒。
那天晚上,沈砚之破天荒没送宋清许回家。
他开车在城里绕了两圈,最后停在谢却公寓楼下。车窗摇下来,他抬头看向那扇亮着灯的窗户,不知道自己到底想干什么。
楼上,谢却站在窗帘后面,看着那辆车停了四十分钟才走。
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,对脑海里的系统说:“鱼儿咬钩了。这才第三天。”
系统沉默了一会儿,弹出一行字:宿主,原主留下的情绪波动较大,建议注意精神稳定。
谢却放下杯子,看着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,声音很轻,“但原主太苦了。这个沈砚之,我要让他连本带利,一并还。”
那辆车彻底消失在夜色里。谢却拉上窗帘,回到桌前坐下。桌上摊着原主的日记本,她刚才翻了一半。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,笔迹很轻,像怕被人看见——
“如果有一天我消失了,会有人记得我吗?”
谢却看了很久,然后拿起笔,在那行字下面写了一句话。
“我替你记得。”
系统提示音轻轻响了一声:原主灵魂波动趋于稳定。宿主,您刚才那句话,被世界本源记录下来了。
谢却没说话,只是合上日记本,关灯,躺下。
窗外有月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,冷冷的一片。
她闭上眼。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。
第二天一早,谢却刚到设计部,就看见自己工位上放着一份文件。
她拿起来翻了翻,是沈砚之签过字的项目授权书。宋清许那个竞标项目,从方案修改到最终汇报,全权由她负责。末尾还有一行手写的批注,沈砚之的字,锋利潦草:“每周五直接向我汇报。”
谢却挑了挑眉。
设计总监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林晚,你昨天那事闹大了。宋小姐回去之后哭了一晚上,沈总今天一早来就签了这个。你……你跟沈总到底什么情况?”
“没什么情况。”谢却把授权书收进文件夹,“正常工作而已。”
她坐回工位,打开电脑。余光里,办公室几个同事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。谢却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——林晚疯了,林晚居然敢跟宋清许对着干,林晚是不是被沈总抛弃了所以破罐子破摔。
谢却无所谓。名声这东西,原主在乎了一整年,换来什么?一张五百万的支票,和一句轻飘飘的“你该走了”。
她现在只要赢。
中午的时候,谢却收到一条短信。陌生号码,内容只有一行:“你变了。”
谢却看了一眼,没回,把手机扣在桌上。她知道是谁。沈砚之不会用自己的号码发这种消息,大概是用工作号或者临时卡。这种欲盖弥彰的小动作,放在以前的原主身上,能激动得整晚睡不着。
谢却只觉得好笑。
她打开设计软件,继续改图。宋清许那个方案底子太差,她几乎重做了百分之七十。承重结构全部推翻重来,消防通道重新规划,外立面保留宋清许想要的弧形设计语言,但把落地窗的尺寸调到了合理范围。
改到下午三点,终于出来一版她满意的。谢却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,拿起手机,给沈砚之的工作号回了条消息:“方案改好了,发你邮箱了。”
对方秒回:“看到了。”
谢却等了两分钟,没有下文。她也不急,把手机调成静音,继续做自己的事。
半小时后,沈砚之的消息又来了:“来我办公室一趟。”
谢却看了眼时间,三点四十。她没急着起身,先把文件保存好,又去接了杯水,喝了两口,才慢悠悠地往电梯走。
到顶楼的时候,沈砚之站在落地窗前,和上次一样的姿势。听见开门声,他转过身,手里拿着平板,上面是她刚发过去的方案。
“这个思路,”他开口,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,多了点认真,“你怎么想出来的?”
谢却走到他对面站定,隔着办公桌。
“宋小姐想要视觉冲击,可以理解。但建筑首先要安全,其次才是好看。”她说,“我把她的弧形元素保留在非承重结构上,外立面做了双层幕墙,既满足了她要的轻盈感,又解决了结构问题。消防通道重新规划成环形,从任何一点出发,三十秒内可以到达最近的安全出口。”
沈砚之听完,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你以前怎么不说?”
“以前我说了,您会听吗?”
沈砚之没回答。谢却也没追着要答案,只是站在那里,安静地等他往下说。
“这个项目做完,”沈砚之把平板放下,抬头看她,“我调你去总部的核心设计组。”
谢却笑了一下:“沈总,项目还没开始做呢。”
“你做得完。”沈砚之语气笃定。
谢却歪了歪头,像在打量他。这个动作原主从来不会做,原主在他面前永远是低着头、缩着肩的。但谢却做起来很自然,自然到沈砚之觉得,她原本就该是这个样子。
“好。”谢却点头,“我做。但我有个条件。”
“什么条件?”
“项目期间,我不参加任何应酬。包括您安排的饭局。”
沈砚之皱眉:“为什么?”
谢却往后退了一步,拉开距离,语气平淡:“因为我不陪人吃饭。以前陪,是以为那是工作的一部分。现在我发现,不是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沈总,合同还有两个多月。这两个多月里,我只做设计。如果您觉得可以,我留下。如果不行,您另外找人。”
空气安静了几秒。沈砚之看着她,目光沉沉。谢却和他对视,不躲不闪。
最终沈砚之移开了视线。
“可以。”他说,“按你说的做。”
谢却点了点头,转身往外走。走到门口时,沈砚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:“林晚。”
她停住脚步,没回头。
“你以前……”沈砚之的声音顿了顿,“算了。没事。”
谢却拉开门,走了出去。
她知道他想问什么。他想问,以前那个林晚去哪儿了。他想问,这三个月里她到底经历了什么。他想问,她是不是真的不在乎他了。
但她不会给他问的机会。有些问题,问出来就输了。
谢却回到设计部,坐回工位。系统弹出提示:沈砚之好感度上升,目前52%。原主在时,最高只有28%。
谢却看了一眼,没什么表情。
“才52%。”她对系统说,“急什么。”
她打开设计软件,继续干活。
窗外天色渐暗,办公室的人陆续走了。谢却是最后一个走的,她关灯的时候看了眼时间,晚上九点半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宋清许发来的消息:“林晚,我们聊聊?”
谢却看了一眼,按下锁屏键,把手机装进包里。
明天再说。2
越看越上头,还想看后续