露台上的风很大。
沈霓裳靠在栏杆上,香槟色缎面裙摆被吹起来一角,贴着小腿又松开,像一只不安分的手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身后那道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听见了——很轻,被风盖了一半。
脚步声。
沉的,快的,不稳的。
不到三分钟。
她就知道他会来。
傅砚池走到她身后,停了两步的距离。
他喝了酒。她闻得到——威士忌混着他身上那股冷杉味,浓得几乎把她裹住。领带扯掉了,衬衫领口敞了两颗扣子,锁骨那一线露出来,被露台的冷光照得发白。
"你叫我上来做什么?"
他的声音带着酒意,比平时低,哑,像砂纸蹭过绒面。
沈霓裳没有转身。
"风很大。"她说,语气平淡,像在陈述天气,"我有点冷。"
傅砚池的呼吸重了一下。
他往前迈了一步。
就一步。
距离从两步变成一步。
他的影子从后面覆上来,把她整个人罩在黑暗里。
"沈霓裳。"他叫她的全名。
这三个字从他嘴里出来,像咬着什么烫的东西。
她这才转过身。
慢慢转过来的。先看见侧脸,再是那颗泪痣,再是整双眼睛——琥珀色的,在露台的暗光里像两滴融化的蜜。
她看着他。
不躲,不闪,不笑。
就那么看着他。
傅砚池的手指攥紧了栏杆边缘。铁栏杆被他捏得微微变形。
"你到底想怎么样?"他问,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你发那条短信,你穿那条裙子,你笑——你每次看我那个眼神——"
他停住了。
像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沈霓裳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"哪个眼神?"她问,声音轻得像风。
傅砚池的理智在尖叫。
它说:回去。下楼。回到宴会厅。回到许清窈身边。你是她的未婚夫。今天是你们的订婚宴。
但身体不听。
他往前又迈了半步。
近到她能看见他眼底的红血丝,近到他呼吸打在她额头上。
"你明知道。"他说。
沈霓裳抬手,指尖轻轻搭上他攥着栏杆的那只手。
碰了一下。
就一下。
指腹贴着他手背上暴起的青筋。
傅砚池整个人像过了电。
他猛地松开栏杆,那只手翻过来,反扣住她的手腕。
力道大。大得她皮肤微微陷下去。
"你明知道。"他又说了一遍,声音碎了,"你从第一天就——"
"从第一天就什么?"她仰着脸,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无辜,"傅先生,我是清窈的闺蜜。我来帮她筹备订婚宴,我替她补妆,我替她挡酒——"
她顿了顿。
指尖从他手背上滑下来,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掌心。
"我哪里做错了?"
傅砚池的呼吸停了。
她每说一句,都在往他身上缠一根线。温柔的,细的,看不见的。缠得越紧,他越挣不开。
"你没做错。"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,"是我——"
他没说完。
沈霓裳看着他,看着这个京圈里出了名不近女色的太子爷,此刻站在露台上,领带扯了,眼睛红了,手攥着她的手腕在发抖。
她忽然笑了。
不是之前那种浅浅的、礼貌的、得体的笑。
是一个真正的笑。
从眼睛里出来的,带着一点残忍的,怜悯的,又像什么都不是的——笑。
"傅砚池。"
她叫他的名字。
"你娶她,是因为合适。"
不是问句。
是陈述。
傅砚池的身体僵住了。
"还是因为——"她往前倾了一寸,近到嘴唇几乎擦过他的下巴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"你不敢选更疯的?"
轰——
脑子里那根弦断了。
傅砚池不知道自己怎么动的。
他只知道下一秒他把她按在了露台的玻璃隔断上。后背撞上去,玻璃震了一下,她闷哼了一声。
他的手扣着她的腰,指尖陷进那道侧腰开口里,碰到皮肤的时候两个人同时颤了一下。
"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"他低头,额头抵着她的,呼吸烫得像发烧。
沈霓裳没有躲。
她的手抬起来,指尖轻轻描过他的下颌线。
"我知道。"
两个字。
傅砚池闭上了眼。
再睁开的时候,眼底的东西全变了。
他俯下来。
吻落在她颈侧,不是嘴唇,是牙齿——轻轻咬了一下那根跳动的血管。
沈霓裳仰起头,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、像猫一样的哼。
手机铃声炸响的时候,傅砚池的动作顿住了。
铃声从他西装内袋里传出来,震得布料一颤一颤。
屏幕上跳动着两个字:清窈。
视频通话请求。
傅砚池整个人僵在那里。
他看着屏幕上那个名字,再看看眼前——沈霓裳被他按在玻璃上,香槟色裙子的肩带滑到了胳膊肘,锁骨上有一道新鲜的红痕,是他刚才咬的。
她的头发散了。
她的嘴唇是肿的。
她的眼睛看着他,里面没有慌,没有愧疚,只有一片平静的、深不见底的琥珀色。
手机还在响。
一声,两声,三声。
沈霓裳偏了一下头,看了一眼那个屏幕。
然后看回他。
"是清窈。"她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菜单。
傅砚池的手指在发抖。
他想抽身。想站起来。想整理衣服。想接电话,说"我在外面透气",然后回去继续当一个合格的未婚夫。
但他动不了。
不是身体动不了。
是她看着他的那个眼神——像一根钉子,把他钉在原地。
沈霓裳抬起手,指尖轻轻碰了碰他衬衫领口那颗敞开的扣子。
"接呀。"她说,尾音微微上扬,带着一点柔软的、天真的催促,"别让她等着急了。"
她一边说,一边用另一只手——
傅砚池的呼吸猛地粗了。
"沈霓裳——"
"嗯?"她发出一个鼻音,眼睛眨了一下,眼尾那颗泪痣跟着动了一下,"傅先生怎么不接?是手抖了吗?"
手机铃声停了。
但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。
清窈: 砚池你在哪呀?大家都在找你~
沈霓裳看见了。
她轻笑了一声。
很低,很短,像一根针掉在绒布上。
"她在找你呢。"她凑到他耳边,嘴唇擦过他的耳廓,"你未婚妻。今天订婚宴的女主角。"
她停了一下。
"你刚才咬我的时候,可比在台上吻她的时候用力多了。"
傅砚池的额头抵在她肩膀上,闷哼了一声。
像一头被猎枪击中的兽,倒下来,知道逃不掉了,但还在喘。
"你到底——"他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,闷的,碎的,"给我下了什么药——"
沈霓裳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,慢慢收紧。
"没下药。"
她低头,嘴唇贴着他耳朵。
"只是你终于知道了。"
"被看见,比被爱更要命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