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没什么。"傅砚池避开了她的目光,仰头把杯里最后一口酒咽下去。
喉咙烧了一下。
他感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寸一寸地塌。
像一面被水泡了太久的墙,裂缝从底部往上爬,表面还撑着,里面已经全是空的。
沈霓裳看着他仰头的样子,唇角微微弯了一下。
"傅先生明天就要订婚了。"她轻声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丝极淡的、几乎听不出来的东西——像惋惜,又像什么都没有,"以后,清窈就是傅太太了。"
这句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他心口最软的地方。
他知道这是事实。
从他出生那天起,这条路就铺好了。门第,联姻,门当户对,所有人说天作之合。
可从她嘴里说出来,每一个字都像在往他伤口上撒盐。
"恭喜傅先生。"她站起来,把水杯轻轻搁在茶几上,声音温软得像在念一句台词,"祝您和清窈,百年好合。"
她转身往楼梯走。
傅砚池的心猛地一空。
像被人从手里抽走了什么——他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。
他不想让她走。
想站起来,想抓住她,想把她按在那个沙发上,想说点什么——什么都可以,哪怕只是"别走"。
但他坐在那里,手指陷进沙发垫里,一动没动。
"沈小姐。"
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,哑得像砂纸。
沈霓裳停了脚步,回过头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着他,像两汪深不见底的水。
"傅先生还有事吗?"
他站起来,朝她走了两步。
一步。两步。
停在她面前。
他比她高很多,阴影落下来,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。
他低头看着她。
她仰着脸,眼尾那颗泪痣在暗光里像一滴墨。
他的手抬起来,像要碰她——碰她的脸,碰她的头发,碰那颗痣。
手指悬在半空,抖了一下。
然后收回去了。
"……没事。"他的声音低得几乎碎在喉咙里。
沈霓裳看着他收回去的手,唇角那个弧度又深了一分。
他站在悬崖边上。
脚尖已经探出去了。
就差最后一步。
她没有推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让他自己往下看。
"那我上去了。"她轻声说,"清窈还在等我。"
她转身,踩着楼梯上去了。
脚步声一下一下,轻的,稳的。
傅砚池站在客厅里,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。
他抬起手,捂住脸。
指缝间全是热的。
他完了。
【攻略对象傅砚池,当前好感度:24%。】
沈霓裳回到房间,许清窈已经敷着面膜睡着了,呼吸均匀。
她站在床边看了一眼,轻轻把被角拉上来盖好。
"晚安,准傅太太。"她对着熟睡的闺蜜轻声说,语气里没有温度。
然后她走到窗边,隔着玻璃看了一眼楼下。
那辆黑色迈巴赫还停在院子里。
车里的人没有走。
她拉上窗帘。
笑了。
订婚宴当天。
京圈最顶级的酒店被傅家包了场,从早上开始门口就停满了车——黑牌的,白牌的,军牌的,一辆比一辆低调,一辆比一辆贵。
宴会厅里水晶灯擦了三遍,每一朵花都是凌晨从云南空运过来的。
整个京圈都在等这场联姻。
后台化妆间里,许清窈坐在镜子前,婚纱的裙摆铺了一地。化妆师正在给她定最后一层散粉。
她脸上写着四个字——志得意满。
沈霓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,已经换好了那件香槟色的伴娘裙。缎面贴着身体,腰线掐得极细,领口开得不高,但侧腰有一道斜开的缝,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腰侧的皮肤。
她安静地翻着手机,偶尔抬头看许清窈一眼,唇角挂着温柔的笑。
"霓裳,我好紧张。"许清窈从镜子里看她,手指攥着裙子的蕾丝边。
"别紧张。"沈霓裳放下手机,走到她身后,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,"今天你是最美的新娘,所有人都看着你。你只管笑就行了。"
她的指尖隔着婚纱薄纱按在许清窈肩头,力道轻而稳。
许清窈紧绷的肩膀果然松下来了一点。
"有你在真好。"她握住沈霓裳的手。
门被敲了两下,然后推开。
傅砚池站在门口。
他穿了一身黑色定制礼服,衬衫白得扎眼,领结打得一丝不苟。身形挺拔,面无表情,像从杂志里走出来的人。
"砚池!"许清窈惊喜地叫了一声,提着裙摆要站起来。
"别动,妆还没好。"化妆师按住她。
傅砚池的目光从镜子里许清窈的脸上扫过去,停了一瞬——礼貌的,温和的,合格的。
然后移开了。
移到许清窈身后的沈霓裳身上。
停住了。
她今天穿香槟色。
那件裙子把她衬得像一块被打磨过的暖玉,温的,润的,光从里面透出来。
侧腰那道开口他看见了。
那截腰线——窄的,白的,像一弯月亮被云遮了一半。
他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"准备好了吗?"他开口,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。
"快了快了。"许清窈仰头看他,眼睛里全是笑。
傅砚池应了两句,转身去前厅招呼宾客。
走之前,目光从镜子里和沈霓裳对上了。
她冲他笑了一下。
很浅。
但那个笑里藏着东西——他读得懂,又读不懂。像一层纱,看得见纱后面的光,摸不着。
傅砚池的步子快了半拍。
几乎是逃出化妆间的。
宴会厅里觥筹交错。
傅砚池端着酒杯站在人群中间,面上挂着得体的笑,跟每个人寒暄,握手,碰杯。
他表现得像一个完美的准新郎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他的手在发抖。
他一杯接一杯地喝。威士忌,香槟,白的,什么都行。他试图用酒精把脑子里的画面冲掉——她站在化妆间里,光从她侧腰那道开口里透出来,暖的,白的。
越喝越清醒。
越清醒她越清晰。
交换戒指的环节到了。
台上灯光打下来,许清窈的手被他握着,戒指推进去的时候,她哭了。
台下掌声雷动。
所有人都鼓掌。
沈霓裳站在离台最近的位置,作为伴娘,替许清窈捧着花束。
她看着傅砚池把戒指戴进许清窈的无名指,看着他们拥抱,看着许清窈哭着笑。
她的脸上挂着笑。
眼底什么都没有。
仪式结束后,傅砚池被几位叔伯拉去喝酒。许清窈被一群闺蜜围住,叽叽喳喳地说着"好美""好配""羡慕死了"。
沈霓裳站在人群边缘,端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白葡萄酒。
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亮了一下。
一条短信。
收件人:傅砚池。
内容只有一行字——
"露台。风很大,我有点冷。"
她把手机锁屏,揣回裙子的暗袋里。
然后放下酒杯,转身穿过人群,走向宴会厅侧面的玻璃门。
门推开,夜风灌进来。
露台上的灯没有开,只有从宴会厅透出来的一点暖光,勉强照出栏杆的轮廓。
她走到栏杆边,手搭上去。
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,几缕贴在唇边。
她没有回头。
但她知道他很快就会来。
因为她了解他。
比他自己更了解。1
劳斯写的好带感,越看越上头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