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一舟和苏挽从档案馆出来,直奔老杜的装修店。
卷帘门只拉开了一半。
程一舟弯腰钻进去,发现店里不光有老杜。
茶几旁边的马扎上,还坐着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。
老人头发全白了。
背却挺得很直。
手里紧紧抓着一个掉皮的黑面公文包。
老杜抬头看见两人进来,赶紧站起身。
小程,你可算回来了。

老杜指了指旁边那个白发老人。
这是老秦,你爸当年的战友。

当年你爸,苏挽她爸,还有老秦,他们三个人一起查那个大阵。

只有他活下来了。

老秦放下手里的茶杯。
他撑着膝盖站起来,一把握住程一舟的手。
老人的手很粗糙,全是老茧。
眼眶立马就红了。
小程都长这么大了。

跟你爸长得真像。

程一舟反握住老秦的手。

秦叔你好。

杜叔在电话里说,你有很重要的事要跟我当面说。
老秦用力点头。
他松开手,转身拉开那个破旧的公文包。
拉链卡顿了几下才拉开。
他从里面掏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,递到程一舟面前。
这是二十年前,裴九嶷和当时的市规划局局长的合影。

我当年找机会偷偷拍下来的。

程一舟接过来。
苏挽也凑近看了看。
照片的背景是市规划局的办公室。
裴九嶷那时候看着还年轻,穿着他招牌的黑色中山装。
旁边站着一个大腹便便、五十多岁的官员。
两人笑得很得意。
官员的手亲昵地搭在裴九嶷的肩膀上。
一看关系就很不一般。
那个局长叫韩明远。

当年批准那八栋地标楼建设的人就是他。

裴九嶷是他的御用风水顾问。

市里所有重大项目的风水布局,全都是裴九嶷一个人说了算。

程一舟盯着照片上裴九嶷那张伪善的脸。
心里的火气直往上涌。

这个韩明远现在在哪?
他五年前就退休了。

现在住在市郊的别墅区养老。

听说身体不太好,常年不出门。


那他知道裴九嶷在布阵害人吗?
老秦摇了摇头。
他不知道。

韩明远这个人就是贪,但他不懂风水。

他就是被裴九嶷当枪使了。

裴九嶷指着图纸说哪栋楼风水好,他就大笔一挥批哪栋。

他完全不知道裴九嶷在底下埋了什么脏东西。

苏挽一听,眼睛亮了。
那我们现在就去找这个韩明远!

让他出庭作证。

证明裴九嶷操控了整个城市的规划审批。

老秦叹了口气,摆了摆手。
没用的。

韩明远就算愿意出来作证,最多也就证明裴九嶷是个风水顾问。

根本证明不了他布阵害人。

再说了,韩明远现在年纪大了,惜命得很。

他借个胆子也不敢去得罪裴九嶷。

程一舟把照片放在茶几上。

那这张照片能起什么作用?
这张照片是底牌。

它可以证明裴九嶷和官方高层关系密切。

证明他背后一直有保护伞。

等你们把事情闹大,去报警的时候,把这个交上去。

警方看到这张照片,就会重视,不敢轻易把案子压下来。

程一舟明白了。
这是在给他们留后手。
老杜在旁边给老秦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。
老秦今天来,还带了更重要的消息。

老秦端起杯子抿了一口,脸色变得极其严肃。
小程,我查到了阵法启动的精确时间。

你家那栋老居民楼,拆迁的最后期限已经定了。

就在两个月后的凌晨三点。

只要推土机一动,阵法就会彻底启动。

到时候,整个城市积压了二十年的煞气会同时爆发。

程一舟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眉头紧紧拧在一起。

凌晨三点?

拆迁队怎么会选在大半夜动工?
这就是裴九嶷的算计。

凌晨三点是阴气最重的时候。

他选这个时间点,就是为了让阵法的威力最大化。

到时候煞气冲天,整个城市会有大量的人因为挡煞而死。

保守估计,至少得上百人。

苏挽的脸色唰地一下全白了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,撞在旁边的椅子上。
上百人……这简直是屠杀。

我们必须在拆迁前把阵给破了!

程一舟按住身后的背包。
包里那块黑曜血纹石沉甸甸的。

我手里有破阵石。

但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用。

我爸只在图纸背面写了一句话。

取石置于阵眼正中,阵法自破。

但他没写要在什么时间放。
老秦把茶杯重重磕在桌面上。
时间才是最要命的。

必须在阵法启动的前一刻放进去。

也就是凌晨两点五十九分。

提前放,石头压不住煞气,没用。

晚一秒,阵法启动,全盘皆输。

你只有一分钟的时间窗口。

程一舟觉得喉咙有些发干。
他快速在脑子里盘算着现场的画面。

也就是说,我必须在拆迁现场。

当着裴九嶷的面,把石头放进去?
老秦十分肯定地点头。
对。

裴九嶷谋划了二十年,那天他绝对会在现场。

他要亲眼看着大阵启动。

你们到时候肯定会正面撞上。

老杜急得直拍大腿。
那太危险了!

裴九嶷那天肯定带足了人手。

小程你一个人去,会被他们打死的。

这完全就是去送命啊。

程一舟转过头,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挽。
心里的主意已经拿定了。

那我就不是一个人去。

苏挽,到时候你开直播。

把整个过程拍下来。

就算我真的出事了,也有几十万网友看着当证据。

裴九嶷就算手眼通天,也压不住全网的舆论。
苏挽咬紧了牙关。
双手紧紧攥成拳头。
她眼里的恐惧慢慢退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狠劲。
我陪你去。

我爸的仇,我得亲自去报。

我们一起破阵。

程一舟看着她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