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台上的问题

周五中午，天台。

苏晚星、方小雨、赵雨桐三个人围坐在台阶上，中间摊着一包薯片和两瓶饮料。

"作战会议正式开始。"苏晚星盘着腿，手里捏着一片薯片，"议题：柳曼。"

方小雨咬着吸管，眉头皱成一团："她昨天在初二那边说了什么？我听说她跟好几个班的人都在传。"

"说我家有钱所以成绩是买的，说我整容，说我爸欺负她妈。"苏晚星掰着手指头数，"基本就这些。"

赵雨桐冷笑一声："她妈挪用公款被开除，倒成了你爸的错了？"

"我妈说她妈叫柳慧，以前在我爸公司做副总，后来出事了。"苏晚星把薯片放进嘴里嚼了嚼，"问题是——她现在把这些事往我身上引，想让我在学校里被孤立。"

"她想让你变成'靠家里'的那个人。"赵雨桐一针见血，"这样她就能站在'普通人'那边，拉拢别人。"

方小雨瞪大眼睛："好阴啊！"

"所以我们的策略是什么？"苏晚星拍了拍手上的碎屑，"不能光我一个人怼。她散布谣言，我们就用事实堵她的嘴。"

"怎么堵？"方小雨问。

"第一，成绩。下次月考我争取年级第一——或者至少拉开和别人的差距，让她'成绩是买的'这句话不攻自破。"

"第二呢？"

"第二，社交。她想孤立我，我就让更多人认识真实的我。不是'苏氏科技大小姐'，是苏晚星——会画画、会讲题、会种薄荷的苏晚星。"

赵雨桐点头："第三呢？"

苏晚星想了一下。

"第三——"她举起左手腕，红绳金珠晃了晃，"她不是说我整容吗？我小学的照片我妈有一整本相册，下周我带到学校来，谁爱看谁看。"

方小雨鼓掌："绝了！"

赵雨桐笑了："星星，你这脑子——"

"跟谁学的？"苏晚星眨眨眼，"跟我小叔学的。他做建筑方案的时候，甲方刁难他，他就画三套方案摆桌上让甲方自己选。"

三个人笑成一团。

笑声停下来的时候，苏晚星余光扫到天台另一头。

陆辞坐在最角落的台阶上，物理书摊在膝盖上。

他刚才一直在。

从她们说"作战会议开始"到现在，他坐在那里，没有走过来，也没有走开。

苏晚星不知道他听了多少。

她假装没看见，继续跟方小雨和赵雨桐聊天。

但她的耳朵悄悄竖着。
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苏晚星写完作业，从书包里翻出那张折了三折的纸——她写了"谢谢"的那张。

她折了一张新的白纸，画了一道题。

这次不是几何。是一道物理题——初一还没正式学物理，但她在苏景辰的书架上翻到过一本《趣味物理学》，里面有一道关于浮力的题目很有意思。

她把题画好，标注了已知条件，在下面写了一行字：

"这道物理题我不会。你说过你擅长物理。——星星"

下课铃响了。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。

苏晚星站起来，走到最后一排。

陆辞正在合课本，把笔放进笔袋。

"陆辞。"

他抬头。

苏晚星把两张纸一起递过去——一张是写了"谢谢"的旧题，一张是新物理题。

"旧题的回信。"她说，"还有一道新题。"

陆辞接过纸，先看了旧的那张。

她写了"谢谢"和"明天带新的题来"。

他看了两秒，然后翻到新纸。

物理题。浮力。一个铁块沉在水底，一个木块浮在水面，问哪个受到的浮力大。

他嘴角动了一下——非常非常小的幅度，几乎看不出来。

"这道题是陷阱。"他说。

"什么陷阱？"

"题目没给体积。铁块密度大但体积小，木块密度小但体积大。浮力大小取决于排开水的体积，不是密度。"

他拿起铅笔，在纸背面画了两个立方体，标注了体积和密度，然后列了公式。

"所以——"他写完，把纸推回来，"条件不足，无法判断。"

苏晚星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
"啊！我果然掉坑里了！"

她懊恼地拍了一下额头。

陆辞看着她。
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
"你做题的时候，先看问题，再看条件。不要被表面信息骗了。"

苏晚星愣住了。

不是因为题。

是因为这是陆辞第一次主动跟她说了一句跟学习无关的评价。

不是"嗯"。不是"还行"。不是"不用"。

是一句完整的、带着观点的、关于她这个人的话。

"……我记住了。"她低下头，耳尖红了。

陆辞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多说了，垂下眼，把物理书塞进书包。

"走了。"

他站起来，从她身边经过。

走了两步，他停下来。

没有回头。

"你今天中午说的那些——"

苏晚星猛地抬头。

"——'锋芒也是选择'。说得不错。"

然后他走了。

书包带子搭在肩上，碎发被走廊的风吹起来。

苏晚星站在座位旁边，手里捏着那张写满公式的纸。

耳尖红到了脖子根。

"星星！"方小雨从外面冲进来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"你猜我刚才看见什么了！

"什么？"

"陆辞！他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的时候，嘴角——"方小雨比划着，"翘了一下！就一下！特别小！但我看见了！"

苏晚星把纸小心地放进书包夹层。

"你眼花了。"

"我没花！他笑了！陆辞笑了！"

赵雨桐走过来，手里拿着水杯，一脸了然："星星，他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？"

"没有。就讲了一道题。"

"讲题需要讲十分钟？"

"……题比较难。"

赵雨桐和方小雨对视一眼，同时露出"我懂了"的表情。

苏晚星假装没看见，低头拉书包拉链。

但左手腕的红绳金珠，在夕阳里亮得不像话。

周末，苏家老宅。

苏晚星把小学相册翻出来，从一年级翻到三年级，每一张照片里都有那根红绳——有时候是奶奶帮她系的，有时候是妈妈帮她系的。

她选了二十张最有说服力的，装进一个文件袋。

温婉走进来，看见她在整理照片。

"柳曼的事？"

"嗯。她不是说我整容吗？我把证据摆出来。"

温婉在床边坐下，看着女儿。十二岁的苏晚星，坐在书桌前，一本正经地整理照片，左手腕的红绳在台灯下泛着暖光。

"星星。"

"嗯？"

"你比以前勇敢了。"

"是吗？"

"以前你被欺负了，会躲在房间里哭。现在你会开作战会议。"

苏晚星抬起头，笑了。

"奶奶说的嘛——温柔是选择，锋芒也是。"

温婉的眼眶忽然热了一下。

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。

"你奶奶要是还在，一定特别骄傲。"

苏晚星低下头，手指摸着红绳金珠。

"她知道的。"小姑娘轻声说，"她一直在看。"

窗外，海城的夜风轻轻吹着。

阳台上，薄荷叶子在月光下泛着银绿色的光。2