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四早上,苏晚星到教室的时候,课桌抽屉里多了一张纸。
不是作业,不是试卷。是一张对折了三次的白纸,折痕锋利整齐,像用尺子比着折的。纸面上什么都没写,但打开之后——
是她那天给陆辞的几何题。
那张纸她画了等腰三角形,陆辞在背面写了三步证明过程。现在正面多了一行字,用铅笔写的,字迹锋利得像刀刻:
"辅助线从D往AB引,用HL定理。你原来的思路也没错,只是多一步。两种方法都附在背面了。"
她翻到背面。
原来三步证明旁边,又多写了一种解法——从D往AC引辅助线,用SAS定理,步骤多了一步,但逻辑完全成立。每一步后面都标注了"为什么",字迹和正面一样锋利。
苏晚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他主动写了第二种解法。
他从来没有主动找过她。每次都是她去找他,他冷着脸回应,不多说一个字。
但今天早上,这张纸出现在她抽屉里。
没有署名。没有"给你"。甚至没有"谢谢"——虽然他确实吃了她给的草莓。
苏晚星把纸小心地折好,放进了书包夹层。
"星星,你看什么呢?"方小雨凑过来。
"没什么,一道题。"
"陆辞写的?"
"你怎么知道?"
"那字,跟刻上去似的,全班就他一个人这么写字。"
苏晚星笑了笑,没否认。
上午第二节是数学课。周老师讲一道综合几何题,讲到一半问:"有没有同学能用第二种方法解?"
全班沉默。
苏晚星举起手。
"苏晚星,来,说说。"
她站起来,走到黑板前,拿起粉笔。
"可以从D往AC引辅助线,构造两个三角形,用SAS证明全等,然后推出AD⊥BC。"
她边说边画,粉笔在黑板上沙沙响。辅助线一拉,两个三角形一标,逻辑链条清清楚楚。
周老师点头:"很好。这是第二种方法。还有没有第三种?"
苏晚星想了想:"还可以用等腰三角形的三线合一性质直接证,但前提是先证明△ABD≌△ACD。"
"漂亮。"周老师拍了拍手,"三种方法都出来了。苏晚星同学准备得很充分。"
她走回座位的时候,经过最后一排。
陆辞低着头在笔记本上写什么,笔尖没有停。
但她看见——他的笔尖顿了一下。
中午,天台。
苏晚星这次没带数学题。她带了一个保温盒和一罐柠檬茶。
陆辞坐在老位置,面前摊着物理书。便当盒打开着,今天是一份饭团和一根黄瓜。
苏晚星走过去,把保温盒放在他旁边。
"今天是我妈做的寿司。你试试。"
陆辞抬头看了一眼保温盒。
"昨天草莓,今天寿司。"
"嗯。我妈说你太瘦了。"
"不瘦。"
"一米六五才九十斤,还不瘦?"
陆辞合上书,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,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在动——很浅,像冰面下一条鱼的影子。
"你量过?"
"猜的。"
"……"
他打开保温盒。里面是六颗寿司,三文鱼和蟹棒的,摆得整整齐齐。
他拿起一颗,吃了。
"好吃吗?"
"……还行。"
苏晚星没再说话。她坐在旁边台阶上,打开柠檬茶喝了一口,然后掏出一本书——不是课本,是《小王子》。
她安静地读着,阳光晒在头发上,马尾辫垂在肩膀一侧。
陆辞吃完了寿司,没有立刻打开物理书。
他看着旁边那个安静读书的女孩,看了大概十秒钟。
然后他低下头,重新翻开书。
但这一页,他五分钟没有翻过去。
下午,事情来了。
苏晚星去厕所回来,在走廊拐角听见两个初二女生在说话。
"……就是她,初一那个苏晚星。听说她爸是苏氏科技的老板,家里特别有钱。"
"那她成绩好是不是请了私教?"
"肯定啊。有钱人家的孩子,成绩都是砸钱砸出来的。"
"而且听说她长得那样也是整的——小学的时候没这么好看。"
"真的假的?"
"我朋友柳曼说的,柳曼她妈以前在苏氏做过,最清楚了。"
苏晚星站在拐角后面,手指攥紧了红绳。
柳曼。
才第一天,就开始散布谣言了。
她深吸一口气,走过去。
两个初二女生看见她,愣了一下。
"你们好。"苏晚星声音很平静。
"你……你是苏晚星?"
"对。你们刚才说的那些——"她看着她们,"第一,我没有请私教。我的数学是跟我小叔学的,我小叔是建筑师,免费教。第二,我没有整容,我七岁时候的照片要我拿给你们看吗?第三——"
她顿了顿,声音没有变大,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。
"第三,你们的朋友柳曼,她妈确实在我爸公司做过。但离开的原因不是我爸亏待她,是她挪用了公款。这件事可以去查。如果柳曼继续造谣,我会让我爸发律师函。"
两个女生脸色变了。
"你……你怎么知道这些?"
"因为我是苏晚星。"她笑了笑,梨涡浅浅的,"我不需要靠谣言证明自己。你们也一样。"
她转身走了。
走廊里安静了两秒。
其中一个女生小声说:"她……好厉害。"
另一个说:"柳曼骗了我们。"
放学后,赵雨桐在教室门口等苏晚星。
"星星,我听说了。"
"听说什么?"
"柳曼在初二那边说你坏话。说你成绩是买的,长相是整的,家里人势利眼。"
苏晚星把书包背好,拉链拉到顶。
"我知道。我刚怼回去了。"
"怼了?"
"嗯。我说如果她继续造谣,我爸发律师函。"
赵雨桐瞪大眼睛:"你真这么说?"
"真这么说。"
赵雨桐愣了两秒,然后笑了。
"星星,你变了。"
"变了?"
"以前你只会说'没关系'。现在你会说'你再这样我就发律师函'。"
苏晚星也笑了。
"温柔是选择。但锋芒也是。"
她举起左手腕,红绳金珠在夕阳下闪了一下。
"奶奶教我的。"
晚上,苏家老宅。
苏晚星坐在书桌前,把那张折了三折的纸拿出来,又看了一遍。
正面是她画的等腰三角形,背面是两种解法,字迹锋利得像刀刻。
她拿起笔,在纸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:
"谢谢。第二种方法我也看懂了。明天带新的题来。——星星"
她把纸折好,放进书包。
然后她打开手机,给赵雨桐发了条消息:
"明天中午天台,叫上方小雨。我们开个会。"
赵雨桐秒回:"什么会?"
"闺蜜作战会议。柳曼的事,不能光靠我一个人。"
赵雨桐发了一个握拳的表情。
苏晚星放下手机,转头看向阳台。
薄荷在夜风里轻轻晃着。
第三茬,长得最好的一茬。
她想起陆辞今天吃寿司的样子——没有说谢谢,但吃了两颗三文鱼的,一颗蟹棒的。
他在用他的方式靠近。
很慢。
但确实在靠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