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上与台下

十月初的第一次月考，成绩三天后出来了。

年级榜贴在公告栏上，全班下课铃一响就涌过去。苏晚星被方小雨和王大壮架着挤到前面，仰头找自己的名字。

年级第一：陆辞 总分589/600

年级第二：陈嘉树（2班）587/600

年级第三：苏晚星 585/600

"星星！年级第三！"方小雨尖叫。

"牛啊！"王大壮拍她肩膀，"离那个陆辞就差四分！"

苏晚星看着榜首那个名字——陆辞。语文118，数学120，英语119，物理60，化学60，政治52，历史60。扣的十一分里，语文作文被扣了六分，英语阅读理解错了两个，政治大题漏了一个知识点。

差四分。

她咬了咬嘴唇。

不是不甘心，是好奇——那六分作文扣在哪了？

她踮起脚尖往榜尾看了一眼，陆辞已经不在人群里了。

周一班会课，周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手里拿着成绩单。

"这次月考，咱们班整体表现不错。年级前十进了三个——陆辞、苏晚星，还有赵雨桐。"

全班鼓掌。

赵雨桐坐在苏晚星斜前方，耳朵红了。

"今天请年级前三的同学做一个学习经验分享。"周老师推了推眼镜，"陆辞、陈嘉树、苏晚星，你们三个准备一下，每人三分钟。"

陆辞坐在最后一排，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。

陈嘉树是隔壁二班的，一个戴眼镜的瘦高男生，站起来鞠了一躬："好的老师。"

苏晚星也点头："好的周老师。"

下午第四节课，年级分享会在大会议室举行。初一六个班的前二十名都来了，坐了满满一屋子。

陆辞第一个上台。

他走上讲台，站得笔直，手里没有稿子。

"大家好，我是初一（1）班陆辞。"

声音不大，但很清楚，像一块冰落在瓷盘上。

"我的学习方法只有一条：建立知识框架。每一科在学之前，先画思维导图，搞清楚这一章的核心概念和它们之间的逻辑关系。做题不是为了刷题量，是为了检验框架里有没有漏洞。"

台下一片安静。

"比如数学几何，核心概念是点线面关系，所有定理都是从这三个基本元素推导出来的。你只要记住推导逻辑，不需要死背定理。"

他讲了三分钟，没有一句废话，没有一次停顿。

走下台的时候，掌声很热烈。

第二个是陈嘉树，讲了一堆错题本、时间管理之类的方法，中规中矩。

第三个是苏晚星。

她走上台，手里拿着一张折好的纸——不是稿子，是她画的思维导图。

"大家好，我是初一（1）班苏晚星。"

她笑了。梨涡一闪。

"陆辞同学说的知识框架我特别认同。我补充一点——框架建好之后，要往里面填'为什么'。"

她展开那张纸，贴在黑板上。是一棵"树"——树干是"几何"，树枝是各个知识点，每个知识点旁边都写了"为什么"。比如"为什么三角形内角和是180度"，旁边画了一个剪开的三角形拼成平角的示意图。

"我学每个知识点都会问自己'为什么'。如果我能给别人讲明白，说明我真的懂了。"

她转过身，面对台下。

"还有一点——我数学不是最好的，但我有一个秘密武器。"

她举起左手腕，红绳金珠在会议室灯光下闪了一下。

"我每次卡住的时候，就摸一下这个。提醒自己：不着急，慢慢想。"

台下有人笑了。

掌声比前两个人更热烈一些——不是因为她讲得更好，而是因为她让人觉得，学习这件事没那么可怕。

苏晚星走下台的时候，路过最后一排。

陆辞坐在那里，目光落在黑板上那棵"树"上。

他没有鼓掌。

但他的眼睛里，冰层下面有什么东西——动了一下。

分享会结束后，走廊里。

"星星！你讲得太好了！"方小雨从后面扑过来，"那个红绳武器绝了！"

"嘿嘿，真的有用嘛。"

赵雨桐走过来，脸色有点复杂。

"星星，你注意到没有——你讲的时候，后面那个陆辞一直在看你。"

"有吗？"苏晚星眨了眨眼，"他不是在看书吗？"

"没有。他在看你画的树。我坐他旁边，看得清清楚楚。"

苏晚星低头摸了摸红绳，没说话。

柳曼就是在这天下午正式登场的。

苏晚星第一次见到她，是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。

她等温婉来接，柳曼站在她旁边，穿着和海城实验中学一样的校服，但领口多了一枚银色的胸针——不是校徽，是个人装饰。

"你就是苏晚星？"

苏晚星转过头。

面前站着一个女生，大概十三四岁，比她高半头，五官精致但带着一种刻意的锐利感。头发染了深棕色，扎成高马尾，眼线画得很细，睫毛翘得不像天然的。

"我是。"苏晚星礼貌地点了点头。

"我是柳曼。我妈姓柳，你爸认识她。"

苏晚星愣了一下。

"你爸？"

"苏景行。我妈叫柳慧，以前在你爸公司做过副总。"

苏晚星的脑子转了一下。

苏景行的公司——苏氏科技。副总……她好像听温婉提过，很多年前有一个姓柳的女副总，后来因为挪用公款被开除了。

"哦，你好。"她没有多说。

柳曼笑了笑。不是善意的笑，是一种带着打量的、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笑。

"你就是那个传说中的'校花学霸'？"她上下打量着苏晚星，"长得还行吧。成绩怎么样？"

"一般。"

"一般是多少？"

"年级第三。"

柳曼的眉毛挑了一下。

"……还行。"她收回目光，转过身，"我妈说苏家的人都厉害。看来也不是吹的。"

她走了两步，又回头。

"对了，我转学来了，初二（3）班。以后在学校里，多关照啊——苏、晚、星。"

她把名字咬得很清楚，像在嚼一颗硬糖。

然后转身走了。

苏晚星站在原地，左手腕的红绳被风吹了一下。

她想起温婉说过的话："有些人靠近你，不是因为喜欢你，是因为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。"

柳曼的眼神里，没有喜欢。

只有算计。

晚上，苏家老宅。

苏晚星把这件事告诉了温婉。

"柳慧的女儿？"温婉的眉头皱了起来，"她怎么来海城了？"

"她说转学到了我们学校，初二。"

温婉放下手里的茶杯，沉默了一会儿。

"星星，柳慧这个人——"她斟酌着用词，"她以前在你爸公司做过，后来因为经济问题离开了。你爸念在旧情没有追究，但她一直觉得是你爸亏待了她。"

"所以她女儿来找我，是因为这个？"

"可能。"温婉的语气严肃了一些，"星星，离这个柳曼远一点。不是妈妈教你势利，是这种带着目的靠近你的人，往往会给你带来麻烦。"

苏晚星点点头。

"我知道了，妈妈。"

她低头看了看红绳。

金珠在台灯下亮着，像一只安静的眼睛。

"带着目的靠近的人。"

她想起柳曼看她的眼神——不是看一个人，是看一件东西。一件可以用来交换、用来攀附、用来证明自己的东西。

她见过这种眼神。

赵雨桐以前看她的时候，也有过一点这样的影子。

但赵雨桐后来变了。

柳曼呢？

苏晚星不知道。

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

红绳在，她就不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