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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5章:背叛(二十一)

卡莱:暗影逢光

魔域深处的邪灵主殿,终年被浓稠如墨的黑雾层层裹挟。高耸入云的玄武石柱盘绕着蜿蜒交错的暗紫色邪能纹路,流转的幽光顺着石柱肌理缓缓游走,将整座大殿浸在一片永不见天日的死寂之中。冰冷厚重的黑石地砖绵延向大殿尽头,每一道脚步落下,都会漾开沉闷空荡的回响。几盏幽绿色的邪火悬浮在穹顶之下,摇曳不定的火光投下扭曲、被无限拉长的人影,万千暗影在角落翻涌蛰伏,仿佛无数蛰伏窥伺的眼眸,默默见证殿内所有的阴谋与算计。这座主殿沉默地矗立了不知多少年,见过太多血与谎言,早已习惯了将一切秘辛都吞没在暗影里,不露分毫。

威斯克从伦纳所在的石室抽身离去,宽大黑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石砖,细碎的摩擦声响,在寂静的长廊之中格外清晰。兜帽遮蔽了他大半张面容,只余下一双浸满寒芒的眼眸露在阴影之外,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,被他极好地掩藏在平静的外壳之下。他在魔域摸爬滚打这么多年,早已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,越是心里掀起滔天巨浪,面上便越是波澜不惊。

伦纳带回来的情报,如同一颗重量千钧的陨星,狠狠砸破了他长久以来笃定的认知。

布斯渊,竟然还活着。

岁月回溯至那场血染隐落谷的浩劫,那一日烈焰焚山,暗影杀伐席卷整片山谷。正是威斯克联合二当家、三当家三人,亲率邪灵精锐,踏碎隐落谷世代安宁的壁垒,亲手掀起那场灭族屠戮。火光吞噬屋舍,哀鸣漫过山林,他们亲眼看见无数暗影族人倒在血泊焦土之上,亲眼见证整片故土化为断壁残垣。大战落幕之后,三人遍历尸骸废墟,遍寻踪迹,确认布斯渊已然葬身在漫天火海与暗影绞杀之下。这么多年悠悠岁月流转,威斯克早已将布斯渊当作一段彻底封埋于过往的旧恨,认定这个足以威胁自己的劲敌,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世间。

可命运偏偏横生枝节。

布斯渊于满目疮痍的浩劫之中苟全性命,蛰伏于隐落谷的山林深处,如同埋在泥土之下的一枚毒刺,悄无声息存活至今。这根刺埋在暗处,威斯克看不见,摸不着,却时刻清楚它一直都在。当年那场大火没能将布斯渊连同他的野心一起烧成灰烬,反倒让他在废墟之下蛰伏、蓄势,等待着一个合适的时机破土而出。威斯克一想到这一层,便觉得后背隐隐发凉。

而比布斯渊生还更令威斯克耿耿于怀的,是伦纳带回的另一则诡异见闻——隐落谷的山林之间,存在着一名容貌与布莱克近乎别无二致的少年,唯独瞳色迥异,是深邃诡谲的紫眸。

无数纷乱的猜想,如同纠缠错乱的藤蔓,疯狂缠绕住威斯克的思绪。那名紫瞳少年究竟是什么来历?是布斯渊耗费暗影秘术炮制出的替身傀儡,还是当年大屠杀侥幸活下的同族遗孤?布莱克身上藏着太多秘密,布斯渊又在暗中布下多少后手,威斯克一概不得而知。这种处处都有变数、处处都不受掌控的感觉,让他格外不悦。重重疑云笼罩在他的心头,每一个猜想,都暗藏着难以估量的风险。

但再多扑朔迷离的谜团,都不能偏移他最核心的谋划。

布莱克身负重伤,挣脱伦纳的截杀,一路奔逃,已经躲进了隐落谷的地界。此刻的他,高烧未褪,经脉受损,力量大幅折损,正是一生之中最为脆弱的时刻。倘若放任时间流逝,等布莱克的伤势缓缓复原,又或是得到布斯渊的庇护相助,往后想要再将他擒获,将要付出数倍的代价,变数会无穷无尽地滋生蔓延。威斯克深谙斩草要除根的道理,错过这稍纵即逝的窗口,便再也难有第二次这样好的机会。

威斯克缓缓抬起手,阴冷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宏大的主殿之内:“传二当家、三当家,即刻来主殿见我。”

守在殿门外的邪灵属下躬身俯首领受命令,脚步匆匆退出去传递号令。

没过多久,两道裹挟着浓重暗影气息的身影,踏着流动的黑雾步入大殿。

二当家身躯魁梧如山,周身翻涌的邪能狂暴凶悍,当年隐落谷血战之中,他手上沾染了无数暗影族人的鲜血;三当家身形清瘦,一双眼眸阴鸷幽深,心思缜密阴狠,擅长布局算计,那场灭族之祸,他亦是主要的执行者。这么多年相伴追随威斯克,踏平隐落谷的那一段血腥记忆,深深镌刻在二人灵魂深处,从未有过半分磨灭。他们和威斯克同一条船上的蚂蚱,当年屠戮隐落谷的罪孽,是三人共同种下的因,如今若要清算,谁也别想独善其身。

两人躬身行礼,垂首静立,等候首领下达指令。

威斯克没有多余的铺垫,直截了当地开口,冷冽的声音在大殿里悠悠回荡:“布莱克重伤,逃入隐落谷。布斯渊,还活着,还有一个样貌酷似布莱克的紫瞳少年,也在那片山谷之中。”

简简单单几句话,二当家与三当家同时抬眼,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
二当家眉头紧紧拧起,粗粝的嗓音带着几分错愕:“首领?当年那一役,我们明明亲眼看见隐落谷化为火海,所有人尽数覆灭……”

“当年,是我们过于笃定,误判了结局。”威斯克淡淡打断他的话语,平静的语调之下,潜藏着刺骨的寒意,“布斯渊存活这件事,是意料之外的变数。但当下最要紧的事,不是前去与布斯渊死斗纠缠。布莱克如今身受重创,身体虚弱不堪,你们二人带领一批精锐手下,潜入那处村落,务必将布莱克抓捕回来。”

三当家微微眯起眼眸,审慎地发问:“倘若行动途中遭遇布斯渊出手阻拦,我们该如何处置?”

威斯克猩红的眼底闪过一道凛冽寒光:“以擒获布莱克为第一要务。若是布斯渊出手阻拦,不必硬拼死战,寻准时机脱身即可,只要将布莱克带回组织。记住,这一次,绝不允许再度失手。”

旧日联手屠戮隐落谷族人的罪孽,时隔多年再度浮出水面。布斯渊的幸存,来历不明的紫瞳少年,一桩桩疑团暂且搁置一旁。在威斯克的权衡之中,活捉布莱克,才是压倒一切的头等大事。至于布斯渊,以及那个谜一般的紫瞳少年,日后再慢慢清算也不迟。他要的,是先把这个已经送上门的布莱克握进掌心。

二当家与三当家重重躬身,齐声应答:“是,首领!”

二人领下命令,旋即转身离开主殿,着手挑选骁勇善战的邪灵精锐,筹备潜入村落抓捕布莱克的全盘行动。脚步声在空旷的长廊里渐渐远去,最终消散在幽深的暗影之中,仿佛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集结。

厚重的殿门缓缓向内闭合,隔绝殿外的声响,整片偌大的主殿重归死寂。幽绿色邪火静静摇曳,将威斯克孤独的影子投落在黑石地面。表面上他静立不动,可内心的盘算已经飞速运转。

伦纳。

这一枚被他精心打磨、寄予厚望的棋子,已经彻底偏离了自己亲手书写好的剧本。

威斯克从来不容许任何人脱离他掌控的轨道。他精心铺设的每一步,都应当依照预定轨迹推进,棋子只需要按照他安排好的路线行动,不该生出疑虑。伦纳失手,又窥见不该看的东西,这颗棋子已经失去留存的价值。

他心中默默推演着后续的布局,眼底的寒意层层沉淀。所有人,都只能按他写好的剧本接着走,绝不允许任何人擅自偏离轨道。待到这次抓捕布莱克的任务尘埃落定,伦纳这颗脱轨的棋子,便再没有继续留存世间的必要。棋子既然是棋子,便该有被弃之如敝履的觉悟,威斯克向来如此,从不心慈手软。

隐落谷,村落东侧,石屋。

厚重的石门隔绝了外界大半的光线,屋内只余一线淡薄虚假的日光,自高处那扇狭小的高窗漏入,在粗糙的地面上铺开一小片昏黄。空气里浮动着细碎的微尘,混着一缕尚未散尽的草药苦涩气息。

布莱克被安置在简陋的石床上,昏迷了不知多久。

昨夜和伦纳那场短促却惨烈的交手,耗尽了他几乎全部的力量。一路奔逃的伤病、高烧的反复,一层层叠压在这具本就孱弱的躯体之上。他早已精疲力竭,陷入沉沉昏睡,意识沉落在混沌的黑暗底下,外界的声响很难传入他的感知。黑暗之中没有光,也没有声息,只有无边无际的疲倦,将他整个人都吞没进去。

屋内安静得近乎凝滞,只有他浅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声,在密闭的空间里轻轻回荡。

石床边,布斯渊静静端坐。

他已经在这张石床旁守了很长时间。目光落在布莱克苍白失血的脸上,久久没有移开。这张脸,尤其是少年紧闭的眉眼,让他一遍又一遍想起布莉诺。这些年,他困在悔恨与罪孽之中,早就习惯了将一切情绪死死压在心底,可此刻看着自己的孩子就这般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,那些积压多年的思念与疼痛,还是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。明明是该被他护在掌心的孩子,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,独自长成了这副满身伤痕的模样。

他抬起手,指尖微微颤抖,朝着布莱克的脸颊缓缓伸过去,却在距离肌肤寸许的地方猛地停住,僵在半空,迟迟无法落下。

不能。

他没有资格。

是他亲手酿成了这场悲剧,背负着洗刷不清的罪孽。他,不配触碰这份温情。这份冲动,不过是漫长孤寂之中偶尔生出的、转瞬即逝的软弱罢了。

布斯渊缓缓收回手,重新坐定,将所有翻涌的情绪一点点按回心底,面上恢复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。

石床上,布莱克垂在被褥外的一只手,指尖微微动了动。

沉睡的意识正从沉沉黑暗里慢慢上浮,梦魇的碎片还缠绕在他的脑海,伦纳挥刀相向的画面在混沌的思绪之中一闪而过。眼皮沉重万分,他还没有完全清醒,身体先一步被残存的恐惧本能支配。

没有完全睁开眼睛,他凭着梦魇残留的刺激,手臂猛地向上抬,残存的暗影力量不顾一切在体内激荡,纵然躯体虚弱到近乎脱力,应激的本能依旧驱使着他。一缕耗尽周身余力的漆黑暗影凝成锋利的刃芒,不带半分迟疑,径直朝着床边的人影劈斩出去。

空气掠过一道短促的破响。

布斯渊没有料到尚且半昏半醒的布莱克会直接动手,变故来得猝不及防。可就在看见布莱克指尖微微动了动、感知到对方即将苏醒的那一瞬间,巨大的惊喜猛地攫住了他的心神——他快要醒过来了。心脏重重一跳,几乎要下意识往前倾身。袭来的暗影刃芒转瞬便至,多年血战磨练出的本能压倒了翻涌的情绪,他抬手,一层轻薄却坚韧的暗影屏障在身前骤然撑开。

“嗡——”

暗影刃狠狠撞击在屏障表层,没有震天动地的轰鸣,只漾开一阵沉闷的震颤。本就因重伤威力折损大半的攻击撞上屏障,转瞬层层瓦解,化作漫天细碎的黑雾四散飘零。

全力一击落空,透支身体带来的反噬顷刻席卷布莱克。手臂无力垂落,重重砸回被褥,胸膛剧烈起伏,粗重急促的喘息不断自唇间溢出,低烧带来的眩晕感铺天盖地涌上来,额角沁出一层冰凉薄汗。可他没有放松,浑身肌肉绷得紧实,脊背微微拱起,眼底还蒙着一层朦胧水雾,死死盯住面前的人。

布斯渊悬在半空的手缓缓收了回来。方才那股涌上心头的狂喜,被他飞快地尽数敛入心底深处,面上看不出半分动容,只剩下一副淡漠疏离、近乎嘴硬的神态。他刻意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悸动,语调平平,听不出丝毫久别重逢的欢喜,反倒带着几分冷硬的苛责:“醒了?一睁眼便动手,你倒是一点都不肯消停。”

布莱克的头脑依旧昏沉,强撑着涣散的精神,用力眨动眼皮,驱散视野里层层叠叠的重影。扭曲模糊的轮廓一点点剥离消散,真实的样貌缓缓浮出。

是布斯渊。

布莱克浑身猛地一震,绷紧的躯体骤然僵住。他万万没有料到,这个对他冷硬疏离、连认都不肯认他的男人,会就这样安安静静守在自己的床榻旁边。这个在田垄上对他冷言相向、甚至不惜动手的男人,此刻却坐在他昏迷的床前,仿佛在守着一件极为重要的东西。这前后的反差太过巨大,让他一时之间竟有些分辨不清眼前的现实。

喉咙干涩如火,发不出完整的声响。身体的虚弱,让他连微微侧过头都要耗费莫大的气力。方才搏杀的敌意如同潮水缓缓退去,余下的,是漫无边际、深入骨髓的疲惫。连日奔逃厮杀,高烧梦魇的折磨,再加上方才全力出手带来的体力透支,几乎抽空了他全部精神。

就在那片混沌的间隙里,伦纳的身影再一次浮上他的心头。

他想不通。

他至今都想不通,伦纳为什么要对自己下手。

记忆不受控制地倒退。往日在魔域的种种,一幕幕在眼前铺展开来。那个曾经和他并肩执行任务、在险境之中毫不犹豫出手护住他的少年;那个任务结束后会短暂一同休憩、彼此说笑、分享简单欢喜的同伴;那个在无数个危机时刻,愿意把后背交给他、也让他愿意交付后背的战友。那些回忆清晰而温暖,真实得不像作假。他曾经真心信任过伦纳,信任到可以将自己的安危交付出去,信任到以为这份并肩会一直持续下去。

可正是这样一个被他视为可信赖之人,却在那一夜猝不及防地挥刀相向。暗影之力毫不留情地轰击在他身上,逼得他一路重伤奔逃。没有解释,没有征兆,只有那双眼睛里翻涌的、几乎要将他吞没的恨意。那双眼睛望向他的时候,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熟稔与亲近,只剩下深深的厌恶与决绝,仿佛要将他连骨带皮地撕碎。

布莱克始终想不明白,这恨意究竟从何而来。他没有伤害过伦纳,更不曾伤害伦纳的姐姐。可伦纳望着他的时候,眼底的憎恨真实得刺骨。仿佛他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灾星,仿佛所有的不幸都该由他一人承担。那些曾经用真心换来的并肩情谊,到底是从哪一刻开始变了质,又是被谁在暗处悄悄扭曲成这副模样?

命运的嘲弄,一层一层压在他的身上。他本就打定主意斩断所有羁绊,不想连累任何人卷入自己和威斯克的纷争,刻意用冷漠推开所有人。可他没有料到,最先用冷漠与利刃刺向他的,竟是曾经可以交付后背的同伴。他想要保护的人,反过来成为了伤害他最深的刀。

那些并肩的记忆越清晰,被背叛的痛就越锋利。他想不明白缘由,也找不到答案,只能任由这份沉甸甸的困惑与苦涩,与周身翻涌的疲惫一起,将他的心神一点点吞没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继续深想下去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能任由那些破碎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沉浮。

布斯渊将他神色里的震惊与茫然尽收眼底,心中了然他此刻的困惑,也隐约窥见了他眼底深处那份不属于伤口的、更深的痛。那道痛楚藏在少年冰冷的眼眸底下,像一道迟迟不肯愈合的暗伤,比身上任何一道伤痕都要深重。可他依旧不肯卸下那层嘴硬的外壳,没有上前安抚,只是坐在原地,目光沉沉看着石床上的少年,语气依旧不见柔和:“我不知你为何闯入此地,昏倒在村口,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。等你伤好了,便自行离去,休要再踏入村落一步。”

话是解释,口吻却硬邦邦的,听不出半分疼惜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无关紧要的职责。只有布斯渊自己清楚,方才感知到布莱克即将苏醒的那一秒,他心底掀起过何等汹涌的波澜,那份失而复得的狂喜,被他牢牢锁在了平静的假面之下,不肯向外泄露分毫。他连自己都不敢承认,他有多想伸手留住这个孩子。

布莱克半睁着眼,目光虚虚落在布斯渊身上,清醒的认知与病痛带来的朦胧互相拉扯。命运仿佛总爱如此戏谑,明明血脉相连的至亲近在咫尺,却横亘着十年的光阴、一场无法挽回的悲剧,让重逢变成一场冰冷的对峙,又在这对峙之下,藏着一丝他无论如何都不敢触碰的暖意。那一丝暖意太过微弱,微弱到他甚至不敢去确认它是否真的存在,只怕一碰,便会惊散。

他想开口,想说些什么,可那些念头在唇边转了一圈,最终还是化作沉默。他太累了,累到连追问的力气都没有了。更何况,纵使追问,他又能问出些什么呢?那些埋在父子之间、埋在这座村落里的秘密,恐怕根本不是他此刻这副残破的模样能够承受的。

布斯渊见他神思恍惚,终究还是不忍心任由山间寒气侵袭这具破败的躯体。方才强硬的语气稍稍收敛,动作放得极轻,伸出手,将滑落下来的薄被,小心翼翼向上拢起,严严实实地掖好布莱克裸露在外的肩背。做完这件事,他便收回手,重新坐直,又恢复了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,不再多说多余的话。

石屋归于安静。

窗外山谷的风卷动树叶,传来细碎摩挲的声响,屋内只剩下布莱克浅促起伏的呼吸。晨光慢慢爬上粗糙的石墙,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微尘。

父子二人咫尺相对,中间横亘着焚毁故土的浩劫,横亘着数十载生死相隔的岁月,横亘着一段谁也不肯先开口的沉默。宿命的鸿沟横亘在此,纵使近在咫尺,仿佛依旧相隔万水千山。十年光阴、一场悲剧、无数无法言说的秘密,将他们之间那道本该最亲密的天堑,凿得又深又宽。

而石屋之外的山林,危机已经在黑暗之中悄然酝酿。

邪灵组织的二当家与三当家已经集结完毕邪灵精锐,正借着山林黑雾的掩护,向着隐落谷的方向稳步潜行。他们脚步轻而整齐,绕过一处处暗哨,穿行在阴影与树木之间,如同潜伏的毒蛇,悄无声息地逼近。一场新的风暴,正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积蓄力量,屋内的两个人,对此尚且一无所知。风暴将至,而这场风暴最先吹向的,正是这间看似安宁的石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