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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:背叛(十九)

卡莱:暗影逢光

狂风卷动雨丝,冰冷的雨水肆意浇洒下来,笼罩住倒在村口泥地里的布莱克,也笼罩住伫立在不远处,神色复杂难言的影泠。土坡高处,伦纳静立雨幕,爱恨纠葛,寸步不前。漫天雨声轰鸣,掩埋了荒原之上所有无声的挣扎。

滂沱的暴雨没有半分停歇的意思,哗啦啦的水声如同永不停歇的悲歌,填满了隐落谷村口整片天地。狂风裹挟着冷冽雨丝,斜斜抽打在古朴石拱门粗糙的岩面上,溅起一层又一层细碎白雾,雨幕厚重得像是一块浸满冷水的灰布,把远处起伏的岩丘、枯败林木全部朦胧成模糊暗影。天地间只剩下雨声,压抑、沉闷,仿佛连命运本身,都在这场冷雨里低声呜咽,预告着缠绕所有人的悲剧,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。

影泠撑着那柄木骨油纸伞,立在石拱门旁,长久地僵在原地,一步都无法挪动。6

段评

作者大大加油!

紫眸定定凝在泥泞之中奄奄一息的布莱克身上。

雨水混着尚未凝固的鲜血,在黄泥地上缓缓漫开,像一朵不断扩大、正在慢慢凋零的暗红血花。布莱克的黑袍早已经被雨水彻底浸透,沉重地贴在单薄瘦削的躯体之上,后背那道被暗影短刃撕开的狰狞创口,还在源源不断渗出血迹,灰青色的暗影毒素纹路,如同蔓延的枯藤,顺着脖颈、锁骨一点点向上攀爬,要顺着血脉吞噬他残存的生机。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难以捕捉,胸口起伏轻颤,像狂风里随时会熄灭的残烛,仿佛下一秒,那一缕残存的气息就会彻底消散在冷雨之中,归于无声的黑暗。

最煎熬、最让他心神震荡的,永远是那张脸。

一模一样的轮廓,一样的眉骨,一样深邃的眼型,一样锋利又清隽的下颌线条。若非此刻那张脸苍白得近乎透明,沾满浑浊泥水与斑驳血污,影泠几乎要产生幻觉,以为倒在雨泥里的,就是他自己。

同一张面容,两种全然不同的命运。

这份同源又对立的宿命感,像一根细而尖锐的针,反复穿刺他的心脏。心底的拉扯在这一刻翻涌到极致,理智与本能,长久以来被灌输的信念,和此刻不受控涌出的共情,在灵魂深处激烈交战,撕扯着他的思绪。

心底冰冷的声音一遍一遍提醒他:布莱克是父亲口中背离家族、闯下大祸的叛离者,是占据了本属于他位置的替代品。这么多年,布斯渊反复告诉他,他才是这个家族正统的继承人,布莱克本就不该存在,是打乱一切的意外。按照父亲长久的教导,这样的人就算濒死倒在眼前,也不该施以援手,甚至应当任由他自生自灭,这是他应得的结局,是血脉背离者该承受的责罚。

可另一种情绪,却怎么都压不住。

他看着那双被雨水打湿的长睫,看着布莱克压抑在喉间、痛苦微弱的喘息,看着这具流淌着同源暗影血脉的身躯,独自在冰冷暴雨之中承受重创、毒素与濒死的煎熬。血脉深处那份莫名的共鸣,在这一刻破土而出。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,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人,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在村庄门外的雨泥里。哪怕所有人都告诉他,这个人是敌人,是夺走一切的替代品,他依旧做不到转身离去,漠视一条正在凋零的生命。

长久的挣扎,像一场无声的凌迟。每一秒的犹豫,都在消耗他本就摇摆不定的心神。

最终,还是理智压下了所有犹豫。

救。

影泠不再迟疑,抬手将那柄油纸伞随手扔落在泥泞地面,任由冰冷雨水兜头浇落,打湿他的发梢、肩背与衣衫。他俯身蹲下身,动作格外小心,刻意避开布莱克后背撕裂的伤口,双臂穿过对方肩背与膝弯,用尽气力,将人从冰冷泥泞之中抱了起来。

布莱克的身体轻得超乎想象,大量失血之后,躯体冰凉,可又在毒素侵蚀之下,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灼烫,两种矛盾的温度透过湿透衣料,清晰传到影泠掌心。怀中人极轻地闷哼一声,意识彻底沉陷,连睁眼的力气都已经丧失,头颅无力地靠在影泠肩头,长长的睫毛无力垂落,再也掀不开那双素来沉静锐利的蓝眸。

影泠抱着人,顶着倾盆大雨朝着村内主屋狂奔。冰冷的雨水不断砸落在他肩头、后颈,湿透的衣料紧紧黏在皮肤上,寒意顺着毛孔一点点钻进骨缝,他自己同样被冷雨淋得浑身透湿,寒气侵体,四肢已经开始泛凉,单薄的躯体在狂风里微微发颤。可他全部心神,都悬在怀里气息越来越弱的布莱克身上,完全顾不上自身受寒的不适,脚步越跑越快,一边奔跑,一边高声呼喊,声音穿透哗哗的雨响:

“父亲!父亲!村口有人重伤倒地,是布莱克!”

主屋之内,布斯渊原本静坐于案前,听着窗外连绵暴雨,一贯神色淡漠高冷,沉稳如深潭,波澜不惊。这么多年,他早已习惯将所有情绪牢牢封藏,喜怒不形于色,无论遇到何种变故,都维持着那份冷静克制的姿态,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撼动他。

可当“布莱克”这三个字穿透雨幕,传入他耳中的瞬间,他整个人骤然变了。

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眸猛地收缩,维持多年的沉稳气场,在这一刻轰然崩塌。慌乱、焦灼、难以掩饰的担忧,那些他从来不肯显露在外的情绪,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脸上。这是影泠自记事起,第一次亲眼看见父亲这般失态。

布斯渊几乎是立刻起身,快步冲出内室,步伐急促凌乱,全然没有往日从容笃定的姿态。他一眼看见影泠怀里气息微弱、满身血污的布莱克,瞳孔剧烈一缩,不等影泠站稳,便上前一步,直接从影泠手中将布莱克接了过去,掌心小心翼翼托住布莱克受伤的后背,动作急切,却又下意识放得极轻,生怕稍稍用力,就会再次撕裂那道可怖的伤口。

自始至终,布斯渊所有视线,全部落在怀中重伤的布莱克身上,心神完全被这个人牵动。

影泠还伸着手,僵在半空。

他浑身湿透,发梢不断滴落雨水,冰冷的水顺着下颌滑进衣领,湿衣紧贴躯体,寒意刺骨,明明同样淋了这场冷雨,同样受寒狼狈,指尖都已经冻得微微发麻。可布斯渊没有一句询问,没有半分关切,甚至连一个眼神,都没有分给一路冒雨拼命把人抱回来的他。

彻底的忽视。

那一瞬间,像是有一块冰冷巨石,重重砸在影泠心口。

失落、酸涩、茫然,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疑惑,一同翻涌上来,缠绕着他的心脏,闷得他几乎喘不上气。

父亲向来冷静克制,从来不会为任何人这般慌乱失态。可仅仅只是布莱克,就能让一贯高冷的父亲,变成这般模样。

一个危险的疑问,悄然从心底生根:难道……布莱克才是父亲真正放在心上的孩子?那他自己呢?他这么多年坚信不疑的身份,他是布斯渊儿子这件事,难道从一开始就是虚假的?他一直以来,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,是一个用来填补空缺的赝品?

这个念头刚冒出来,脑海里立刻响起长久以来布斯渊反复灌输给他的话语。那些一遍遍告诉他,他才是家族正统继承人,布莱克是意外、是叛离者,所有偏爱只是出于血脉责任的说辞,在意识深处不断回响,像枷锁,又像催眠,牢牢捆住他的思绪。

他缓缓攥紧手指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用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怀疑,默默在心底说服自己,要相信父亲。父亲只是在意家族暗影血脉,并不是偏爱布莱克,不能因为这一次失态,就生出不该有的猜忌。

布斯渊抱着布莱克快步走进温暖的内室,屋内燃着暖炉,驱散了屋外的湿冷。他轻轻把布莱克安置在内室的卧榻之上,立刻转头吩咐守在一旁的仆从,声音紧绷急促:“去取疗伤药剂、净血的解毒药,再拿干净绷带和温水过来,快。”

仆从应声匆匆退下。

影泠跟着走进房间,站在不远处的门边,安静地看着。

他看着布斯渊俯身仔细检查布莱克后背的创口,小心翼翼擦去伤口边缘混杂雨水的污血,指尖动作细致,神情凝重专注,照料得格外用心。那份藏不住的担忧与关切,根本不像对待一个闯祸的叛离者。布斯渊的目光落在布莱克苍白失血的侧脸,眼底翻涌着影泠读不懂的痛楚与后怕,那是他活了这么久,从来没有在父亲看向自己的时候见到过的神色。

这一幕,再次狠狠冲击影泠的心神。

嫉妒如同暗火,一点点在胸腔之内灼烧蔓延,越烧越烈,顺着血脉烧到四肢百骸。

如果布莱克死了呢?

这个扭曲又致命的念头,再一次的生根发芽,在心底疯狂滋长。

只要这个替代品消失,父亲所有的目光、所有在意、所有这份从未给予他的温情,就都会只属于他一个人。再也没有人跟他拥有一模一样的脸,再也没有人能够夺走父亲的心神。这个占据位置的替代品,本就该去死。

暗影戾气在紫瞳深处一闪而过,他站在门口,静静凝视卧榻上昏迷的布莱克,心底恶念盘旋不散,脚步甚至无意识往前挪了半步。宿命的悲凉混着嫉妒的毒,在他心底交织,仿佛从诞生之日起,他和布莱克就注定是互相吞噬的两端,同根同源,却只能存下一个。

房间里只剩下布斯渊处理伤口的细微声响,还有布莱克断断续续、微弱艰难的呼吸声。暖炉的火光跳动,映亮卧榻上毫无生气的人,也映出布斯渊紧锁的眉头。他的全部注意力,自始至终都没有从布莱克身上移开半分,身旁站着的影泠,仿佛只是一团无关紧要的暗影,被彻底遗忘在了角落。

影泠的衣服还在滴水,一滴滴落在木地板上,晕开小小的湿痕,寒意从湿透的布料源源不断渗出来,冻得他肩膀微微发颤。可布斯渊看不见,也无心过问。

布斯渊抬手试了试布莱克额头的温度,察觉到肌肤底下已经隐隐升起灼热,心底一沉,伤口受寒加上暗影毒素侵入经脉,高烧应该很快就要袭来,情况远比他预想的凶险。他侧过头,终于留意到站在门边的影泠,却没有半句关心他淋雨受寒的问话,只是声音带着救治的焦灼,平静地开口吩咐:

“影泠,你先出去,这里交给我处理。”

简简单单一句话,没有多余的情绪,没有一句体恤,只是让他离开,不要留在这里打扰他照料布莱克。

这句话,像一盆新的冰水,再次浇在影泠早已冰凉的心上。

影泠垂了垂眼,长长的睫毛落下来,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——不甘、委屈、嫉妒,还有那一点连他自己都惧怕的杀意,尽数被藏在紫眸深处。他压下喉咙里涌上的酸涩,低声应了一句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是,父亲。”

他没有再多停留,缓缓转过身,默默退出内室。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,咔哒一声轻响,将屋内暖黄的火光、布斯渊的身影,还有卧榻上昏迷的布莱克,全部隔绝在另一重天地。

门外的长廊阴冷潮湿,没有屋内的暖炉,雨风穿过廊下的木窗吹进来,卷着潮湿的寒气裹住他。影泠靠着冰凉的石质廊壁慢慢滑了半步,抬手按住自己发闷的胸口,方才被强行压下去的念头,又一次在心底苏醒。

凭什么?

凭什么布莱克是那个可以得到父亲所有紧张与关切的人?凭什么他冒着大雨把人救回来,浑身湿透、冻得发颤,换来的只有一句打发他离开的吩咐?他们有着一模一样的一张脸,可父亲的目光,永远偏向另一个人。

而荒原的土坡之上,故事还在同步进行。

伦纳依旧伫立在滂沱大雨之中,黑色的铠甲被雨水淋得湿透,顺着甲片缝隙往下淌水,暗影之力在周身缓缓收敛,褪去方才出手偷袭时凌厉的锋芒。按照原本和威斯克定下的计划,他本该立刻冲下土坡,追上负伤奔逃的布莱克,将他制服抓捕,交给威斯克,完成这场蓄谋已久的复仇。

可他迟迟没有迈步。

他清楚自己是恨布莱克的,这份恨意,源自他认定的姐姐莉娅之死,源自威斯克灌输给他的所有伪造证据,他坚定地以为,布莱克就是夺走他一切、毁掉他唯一光的元凶。他早已和威斯克达成交易,今日这一场偷袭,就是他选择复仇的开始。可刚刚,在布莱克转身拼命奔逃的那一刻,在亲眼看见布莱克后背鲜血横流、拖着重伤的躯体,在泥泞雨地里拼尽最后力气逃亡的模样时,他心底那道原本以为早已彻底崩塌的防线,莫名松动了。

他忽然,下不了手。

这份迟疑,让他自己都觉得可怕。他无比清醒,今日他已经出手偷袭,背叛昔日并肩的同伴,和威斯克完成肮脏交易,这件事一旦做下,就再也没有回头路。他已经踏进深不见底的深渊,再也回不去从前,再也回不去和布莱克并肩作战、彼此信任的时候了。宿命的岔路已经被他亲手选定,脚下是一条单行道,没有折返的可能。

他握紧腰间短刃,指节因为用力泛出惨白,刃身被雨水冲刷,泛着冷冽暗沉的光。他正要催动暗影之力,准备踏入雨幕继续追击,目光越过漫天翻滚的雨丝,落在远处隐落谷的村口石拱门上,一眼捕捉到那道紫瞳的身影——是影泠。

影泠发现了布莱克,并且已经将人抱起带走,走进了村庄之中。

伦纳动作骤然顿住,所有催动起来的暗影之力,一瞬间凝滞在经脉里。

他以前听说过隐落谷是布斯渊的地盘,村内布下重重暗影结界,守卫暗藏,戒备森严,不是他能够随意闯入的地方。此刻贸然冲下去,不仅抓不到布莱克,还会彻底暴露自己卧底的身份,甚至会落入布斯渊的包围,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。权衡之下,他只能强行压下追击的打算,作罢了继续动手的念头。

雨还在下,冰冷雨水冲刷他的面颊,模糊了他眼底的神情。伦纳站在高高的土坡之上,远远望着隐落谷村庄的方向,眼底恨意与挣扎剧烈交织,两种情绪撕扯着他。他已经做出背叛的选择,可真正要将布莱克彻底推入万劫不复绝境的那一刻,他仍旧没办法做到毫无顾忌、心如铁石。旧日一同相处的碎片,藏在恨意底下,变成一根细细的刺,反复扎着他。

他在原地静立许久,任凭大雨冲刷铠甲,冲刷心底摇摆不定的执念,最终转身,隐入雨幕与黑石之间,悄然离开这片荒原。背叛已经铸成,无法挽回,可心底残存的那一点旧情,依旧是无法根除的隐痛,跟着他,一同回到魔域,回到威斯克的视线之下。

内室之中,隔绝了外界的风雨,危机却没有散去。

布莱克的情况持续恶化。

他本身体质就偏弱,长久在魔域挣扎求生,身上还残留着此前和布斯渊冲突留下的旧伤,根基早已损耗。这一次后背被淬了暗影毒素的短刃重创,毒素顺着血脉在经脉之中游走扩散,又在暴雨之中长时间淋雨受寒,多重伤害叠加在一起,像是命运不肯给他喘息的余地,一层又一层磨难尽数压在他单薄躯体之上。

没过多久,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。

高烧汹涌地席卷而来。

原本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,皮肤滚烫,意识彻底沉进混沌梦魇。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,喉咙溢出压抑破碎的低呓,后背的伤口在高热之下隐隐发炎,暗影毒素和高热互相作用,让他的状态变得十分凶险,生命体征起伏不定,随时都有可能撑不下去。

布斯渊守在床边,一刻都不敢松懈,不断更换他额头上用来降温的湿布,耐心调配解药,一点点喂进他干涩的喉咙里。他的指尖偶尔会停顿,目光落在布莱克这张和自己相似的脸上,眉宇间的凝重,比面对任何敌人都要深重。

布莱克在滚烫混沌的意识里沉浮,梦魇裹挟着旧日碎片杂乱涌入脑海:紫藤花林里安静相伴的身影、魔域冰冷高耸的塔楼、曾经并肩前行的同伴、再也回不来的过往,还有索兰特消散在黑暗里的模样,一幕幕画面在高热之中反复闪现,杂乱又疼痛。恍惚之间,他干裂起皮的唇瓣轻轻颤动,在迷乱破碎的呓语里,断断续续,喊出了一个名字。

“卡修斯……”

声音很轻,混在急促紊乱的呼吸里,微弱,却清晰,在安静的房间里慢慢散开。

守在床边的布斯渊动作微微一顿,听见这个陌生名字,眉峰沉沉蹙起,眼底掠过一丝难以辨明的情绪,困惑、沉闷,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。但他没有停下手中救治的动作,依旧专注地继续为他处理伤口,压制肆虐的毒素。

长廊之外,影泠靠在冰冷石壁上,隔着厚重的木门,隐约听见了屋内那一声模糊的呓语。

紫眸一点点黯淡下去,心底那份刚刚压下去的恶念,并没有彻底消散,像暗夜里未熄的余烬,静静潜伏在心底。他依旧清晰记得方才房间里的画面:父亲全然无视淋雨受寒的自己,所有心神全部倾注在布莱克身上,最后只用一句简单的话,把他打发出门。那份不甘、嫉妒,还有对自身身份深深的困惑,依旧在胸腔里缓缓燃烧,灼得他心口发疼。

同一张脸,从诞生开始,本就是一场写好的宿命悲剧。他从一开始,就仿佛是布莱克的影子、替代品。如今父亲所有的在意、所有紧张,又尽数落到布莱克身上。他靠着冰凉的墙壁,听着门内微弱起伏的呼吸声,雨水的寒意还残留在他湿透衣衫上,可心口的灼痛,远比冷雨更加刺骨难熬。

雨夜依旧没有停歇,隐落谷的风雨困住了卧榻上高热昏迷的布莱克,困住了廊下满心歧念的影泠,也困住了荒原之上,一步踏错、再也无法回头的伦纳。山谷之中,暗流已经悄然滋生,这场因为偷袭、逃亡、雨夜相遇而拉开的纠葛,远远没有结束。宿命的网正在缓缓收紧,所有人都困在各自的执念、悲痛与歧念之中,无人能够脱身,所有人,都在走向早已写定的、满是遗憾与鲜血的结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