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边

孙千在青岛拍的第一场戏是在海边。

天刚蒙蒙亮，剧组就到了取景地。一片礁石滩，海是灰蓝色的，浪不大。她穿着沈屿的戏服，一件深蓝色冲锋衣，头发扎着，脸上几乎没怎么化妆。导演让她站在礁石上，手里拿着采样瓶，对着海面说一段独白。台词不长，但情绪要收着。她站在那儿，迎着海风，说完了。导演喊了过。

收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。她坐在礁石上，看着海面。助理递来水，她接过去喝了一口。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，发给了井柏然。配文：“今天在海边拍的。风大。”他过了一会儿回了一张照片。是横店的片场，他穿着古装戏服站在棚里，背后是绿幕。配文：“今天在棚里。没风。”她回：“你那个衣服热不热？”他说：“还行。有风扇。”她说：“那你多喝水。”他说：“好。你那边海好看吗？”她说：“好看。比深圳那个好看。”他说：“那回来的时候带我去看看。”她说：“好。”

她放下手机。坐在礁石上又待了一会儿。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，拍在礁石上碎成白沫。她看了一会儿。站起来。往片场走。下午还有两场戏。青岛的太阳慢慢升起来了，海面上泛着光。她走在沙滩上，脚步踩出深一脚浅一脚的印子。他那边是绿幕。她这边是海。各拍各的。她想着他刚才那句话——“回来的时候带我去看看。”她记住了。

青岛信号很好。横店信号也不差。但两个人还是经常发着发着就断了。

不是技术问题。是各自忙。她有时候一拍一整天，收工了累得不想说话。他也是。有时候她发了一条，他隔几个小时才回。有时候他打来电话，她在片场没法接。后来他们找到了一种节奏。她收工了发一条“今天收了”。他看到了就回“好”。他收工了发一条，她看到了也回一个。不一定要聊。就是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在。

那天她收工早，回酒店洗了澡，躺在床上给他打视频。他接起来的时候在吃东西，嘴里还嚼着。屏幕里是他酒店房间，桌上摆着一碗面。

“你刚收工？”

“嗯。今天拍了场大戏。吊威亚吊了半天。”他把面咽下去，“你那边呢？”

“今天在海边拍。晒了一天。”

“你防晒涂了吗？”

“涂了。但胳膊还是红了。青岛这个紫外线比深圳还毒。”

他放下筷子。凑近屏幕看了一眼。“你胳膊我看看。”

她把手机拿远了一点，把胳膊伸到镜头前面。小臂确实红了一片。他看了一会儿。“你晚上用凉水敷敷。别用热水。”她说：“知道了。”他说：“你上次去深圳也这样。”她说：“深圳是热。青岛是晒。不一样。”他说：“反正都是晒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把手机拿回来。他继续吃面。她趴在枕头上看着他。他吃面的样子跟在北京一样，不紧不慢的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个古装，拍到几月？”

“十月。跟之前说的一样。”

“那你中间有假吗？”

“导演说中秋可能给两天。还没定。”

“定了跟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闭上眼。手机里是他吃面的声音。筷子碰碗沿，轻轻的。她听了一会儿。觉得这个声音挺熟悉的。她没挂。就趴着。听着。慢慢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