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过境

台风在渔村停留了两天。

井柏然那两天没拍戏，待在房间里。他发来的照片都是窗外的海，灰蒙蒙的，浪很大，雨点打在玻璃上。有一张拍的是他窗台上那杯水，水面在晃。配文：“风大。杯子放不稳。”孙千回：“你离窗户远点。”他说：“嗯。在床上了。”

她看着那张照片。海是灰的，天是灰的，窗框是旧的。他一个人坐在床上，窗外是台风。她帮不上忙。只能发消息。她打字：“你带的那件灰色卫衣穿了没？”他说：“穿了。你说两件。我换着穿。”她说：“新的那件别舍不得。穿。”他说：“穿了。昨天就穿了。”

第三天台风走了。他发来一张照片，是渔村的小路。石板干了，墙上的渔网也收了。远处海面平静下来，灰蓝色变成浅蓝。配文：“今天复拍。导演说光好。”她回：“那就好。你注意安全。”

接下来几天他的消息恢复了正常。每天收工后发一张照片，有时候是片场，有时候是渔村的路，有时候是他房间窗外的海。她看着那些照片，觉得他好像慢慢适应了。语气比刚到的时候松了一点。

那天晚上他打来电话。她接起来，他那边的声音很安静，应该是收工回了房间。他问她在干嘛，她说在看剧本。他问哪个本子，她说就之前谈的那个。他说定了吗，她说快了。他沉默了几秒。

“定了跟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你那个戏在哪儿拍？”

“还没定。可能横店。可能象山。”

“那都不算太远。”

“你那边呢？一个半月？”

“嗯。拍到月底。”

“那我月底之前可能就进组了。”

“没关系。你进组了我去看你。”

她没说话。拿着手机躺在床上。他那边的呼吸声传过来，很轻。她听着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那边海好看吗？”

“好看。但你来了更好看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
“刚才。”

“跟谁学的？”

“没跟谁。自己想说的。”

她把手机贴在耳朵上。他那边的呼吸还在。窗外是北京的夜。他那边是渔村的海。隔着很远。但她觉得他就在旁边。她闭着眼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“你那边几点了？”

“十一点多。你那边呢？”

“一样。”

“那你睡吧。”

“嗯。你也早点睡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挂了电话。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翻了个身。北京冬天的夜很安静。她闭上眼。想着他那边海的声音。台风走了。海面平了。他在房间里。明天还要拍戏。她慢慢睡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