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房子

第二天上午他们去了沈阳故宫。

天阴着，没下雪，但冷。孙千穿了最厚的羽绒服，围巾绕了两圈，帽子也戴上了。井柏然还是那件黑色大衣，围巾给了她，脖子露着。她让他把领子立起来，他说不冷。她瞪了他一眼，把自己帽子摘下来扣在他头上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没摘。

故宫门口人不多，冬天是淡季。他买了票，两个人进去。院子比北京故宫小，但建筑更紧凑。红墙黄瓦，黄心绿剪边的琉璃瓦，跟北京的不太一样。孙千站在大政殿前面看了一会儿，说“比我想的小”。他说“本来就没北京的大。这是入关前的”。

她跟着他往里走。他来过，熟门熟路，偶尔指一下哪座殿是干什么的。她听着，有时候点头，有时候自己跑去看旁边的说明牌。走到凤凰楼的时候她停下来，仰头看。三层楼阁，建在高台上，比其他殿都高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“这个挺好看的”。他站在旁边，也仰头看。

“你以前来过这儿吗？”她问。

“来过。小时候春游。学校组织的。”

“那时候想什么？”

“想赶紧逛完去中街买大果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拿出手机对着凤凰楼拍了一张。又对着他拍了一张。他站在楼前，帽子是她那顶，围巾围在她脖子上，大衣领子立着。她看了一眼照片，觉得他站在自己小时候来过的地方，看起来跟平时不太一样。松了一点。

从故宫出来已经快中午了。两个人在中街随便吃了点东西。吃完他带她往北走，拐进一条老居民区的巷子。巷子比昨天那条宽一点，楼也更旧，外墙皮剥落了好几块，露出里面的红砖。他走到一栋楼前面停下来。六层，没有电梯，单元门口蹲着两只猫。他抬头看着三楼的一扇窗。窗关着，窗帘拉着。

“这是我奶奶家。以前。”

孙千站在他旁边，也抬头看。三楼那扇窗不大，阳台封着，晾衣架上空空的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头看他。他手插在口袋里，目光落在那扇窗上。表情很平。但她觉得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。

“你在这儿住了多久？”

“从小。一直到去艺校。”

“奶奶呢？”

“走了。前几年。”

她没再问。站在他旁边，看着那栋楼。冬天的下午，巷子里没什么人，远处有小孩在跑，笑声传过来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。他手指动了一下，没握她，但也没躲。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。

“小时候放学回来，奶奶就在三楼窗户那儿看我。我走到巷子口她就看见了。等我上楼，饭已经摆好了。”

孙千看着他。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，但她听得出来。他在说一个回不去的地方。

“你想上去看看吗？”

他摇了摇头。“不了。里面住别人了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站了一会儿。他转过身，说“走吧”。她跟着他。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。三楼那扇窗还关着。她转过头，跟上他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