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街

去沈阳那天北京下了点小雪。

两个人坐高铁，三个多小时。孙千靠窗坐，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黄的华北平原变成灰白的东北平原。雪不大，薄薄一层覆在田野上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头看他。他靠着椅背闭着眼，不知道睡没睡着。她没叫他。

到沈阳的时候是中午。出了站，冷风扑面而来，比北京干冷，吸进鼻子里有点扎。她缩了缩脖子。他看了她一眼，把围巾解下来给她绕上。她低头看了一眼，米色的那条。她没推。

打车去了酒店。放下行李，简单吃了口饭。下午他带她去了中街。沈阳的中街比北京的王府井热闹，老字号多，人挤人。他走在前面，她跟在旁边。经过一家卖大果的店，他停下来买了两根。山楂的，外面裹着糖。她咬了一口，冰的，酸甜。他拿着另一根，没吃，帮她拿着。她吃了一半，递给他。他接过去把剩下的吃了。

走到中街尽头，他指了指前面。“那边就是故宫。”

她远远看了一眼。红墙黄瓦，在灰蒙蒙的天色里挺显眼的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明天去？”

“嗯。明天白天来。今天晚了，快关门了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经过一条小胡同，他拐进去了。她跟着。胡同窄窄的，两边是旧居民楼，墙根底下停着几辆自行车。他走到一栋楼前面停下来，抬头看了看。

“这是我小时候住的地方。”

她站在他旁边，抬头看那栋楼。六层，老式的，外墙刷过几遍漆，颜色深浅不一。楼下的单元门换过，不是他小时候那种了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几楼？”

“三楼。左边那户。”

她数了数窗户。三楼左边那扇窗开着，里面亮着灯。有人在做饭，能看到厨房的灯光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头看他。他站在那儿，手插在口袋里，看着那扇窗。表情很平。但她觉得他在想什么。

“你小时候在这条胡同里骑车？”

“嗯。就这条。”他指了指脚下，“冬天结冰，摔过好几次。”

她低头看了看地面。水泥路，冬天干燥，没有冰。但她能想象出他小时候的样子。背着书包，骑着自行车，在这条窄胡同里歪歪扭扭地骑。摔了爬起来，拍拍膝盖上的灰，接着骑。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。他手指动了一下，扣住了她的。

“走吧。”他说。

两个人从胡同里出来。天色暗了，路灯亮起来。她跟在他旁边，手揣在他口袋里。走了一段，她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爸妈家离这儿远吗？”

“不远。打车十几分钟。”

“明天先去故宫还是先去你家？”

“上午去故宫。下午回家吃饭。我妈说了，包饺子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。包饺子。他爸妈知道她要来，已经在准备了。她突然有点紧张。他好像感觉到了，侧头看她。

“你紧张什么？”

“没紧张。”

“你手攥得那么紧。”

她低头看了一眼，自己的手确实攥着他的手指。她松开了一点。

“你爸妈喜欢什么馅的饺子？”她问。

“酸菜猪肉。东北都这个。”

“那我也吃这个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行。”
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沈阳的夜比北京冷，但街上的灯挺亮的。她攥着他的手，走在他旁边。明天去故宫。下午回家。吃饺子。她深吸了一口气。冷空气进肺里，清醒得很。她跟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