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岸

划完船上岸的时候，太阳已经落到西边去了。

后海的水面从灰蓝变成橘红，岸边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孙千从船上跳下来，脚落在码头的木板上，晃了一下，井柏然伸手扶住她胳膊。她站稳了说“没事”，他把手收回去。两个人沿着岸边往回走。天色暗下来之后后海换了副样子，酒吧开门了，霓虹灯亮起来，驻唱歌手的声音从半开的门里飘出来。

孙千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。路过一家酒吧的时候她往里面看了一眼，人不多，台上有人抱着吉他唱歌。她停下来。井柏然也跟着停了。

“想进去？”

“看看。不进去也行。”

“进去坐会儿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。“你不嫌吵？”

“不嫌。”

两个人推门进去。里面灯光暖黄，桌子不多，靠窗的位置空着。他们坐下来。服务员过来，孙千点了杯果汁，井柏然点了杯苏打水。台上那个歌手在唱一首老歌，旋律很慢。她靠着沙发，看着窗外后海的夜。灯影在水面上晃，一波一波的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前晚上来这儿喝酒，是一个人还是跟朋友？”

“跟朋友。那时候还没什么名气，没人认识。就坐在角落里听歌。”

“现在呢？”

“现在不行了。坐下来就有人看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靠在沙发另一头，灯光照着他的侧脸。她想起他说过的话，他以前一个人来胡同看景，一个人晚上来后海喝酒。那时候还没认识她。他一个人在北京待了好几年，拍戏，休息，一个人做饭，一个人吃饭。她不知道那种日子是什么样的。她自己也是一个人过来的，但她想，以后应该不会再一个人了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想喝酒，别一个人来。叫我。”

“你又不喝酒。”

“我喝果汁。你喝酒。一样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嘴角动了一下。“好。”

歌手唱完一首，换了另一首。孙千听了一会儿，觉得挺好听的。她拿出手机想搜歌名，翻了一下又放下了。井柏然坐在对面，喝着苏打水。她看着他，突然觉得这个画面挺稳的。在后海的酒吧里，台上有人唱歌，窗外有水有灯。他坐在对面，手搭在桌上，没有看手机，没有看别处。在看她。她低头喝果汁。喝了一口放下。抬起头的时候他还在看她。

“你看什么？”

“没什么。就看看。”

她瞪了他一眼。但嘴角翘着。他伸手把她面前的果汁杯往旁边挪了挪，把她放在桌上的手拉过来，握在自己手心里。他的掌心是热的。她没抽回来。就让他握着。台上的歌手开始唱下一首了。她靠着沙发。觉得这个晚上挺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