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底

月底来得比预想的快。

孙千那部古装戏提前一周杀青了。最后几天全是她的大戏，朝堂对峙、策马追击、最后一场单人站在城楼上念独白。拍完那天她嗓子哑了，但导演说过了。她坐在城楼布景上，底下的人在收器材，她低头看手机。井柏然的消息已经在了：“杀青了？”

“嗯。刚完。”

“我明天到。”

“你不用来。我自己回。”

“票都买了。”

她盯着这行字。这人又先斩后奏。她打字：“几点到？”

“中午。你收工了直接来车站。不用回酒店等我。”

“你来了住哪儿？”

“你房间。”

“我房间就一张床。”

“挤挤。”

她笑了一声，把手机收起来。从城楼上下来，脚有点软。拍了一整天，站了十几个小时。她坐车回酒店，洗了澡，嗓子还是哑的。躺到床上给井柏然发了条语音：“你别带太多东西。我箱子满了，装不下你那些锅碗瓢盆。”

他回得很快，也是语音：“不带锅。带人就行。”

她把手机扣在枕头上。第二天中午她收工，直接去了车站。她没换衣服，穿着那件灰色卫衣，袖子还是长出一截。头发随便扎着，脸上没化妆。站在出站口等了一会儿。他出来了，背着那个双肩包，穿着黑色大衣。看见她的时候步子快了一点。走到她面前站定，低头看着她。

“嗓子怎么了？”

“拍戏喊的。过两天就好。”

他伸手碰了碰她的下巴，把她的脸往上抬了一点。看了看她的嗓子。没说话，从包里掏出一盒润喉糖，递给她。

“先吃一颗。”

她接过来打开，拿了一颗放进嘴里。薄荷味。凉凉的，嗓子舒服了一点。两个人往外走。她开车来的。他坐副驾，把包放在腿上。

“你提前杀青了，后面有什么安排？”

“没有。空着。”

“那在北京待多久？”

“看情况。经纪人在谈新本子。还没定。”

“那就在家歇着。”

她看了他一眼。他靠着椅背，看着窗外象山灰扑扑的街景。她开了一段，突然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次来，是不是打算把我接回去？”

“嗯。”

“那你直接说不就行了。”

“说了。票都买了。”

她瞪了他一眼。但嘴角翘着。把车开回酒店。两个人上楼。他进了房间，把包放下。看了一眼她床头那件叠好的灰色卫衣。他拿起来看了看。

“你每天都穿？”

“睡觉穿。白天拍戏穿不了。”

“那回去给你买件新的。这件洗洗收着。”

“不用。这件就行。”

他没说什么。把卫衣放回去。那天晚上他们在楼下吃了碗面。她嗓子哑，吃得很慢。他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她。她没推，吃了。吃完回房间，她收拾行李。东西比来的时候多了一些，箱子塞不下。他把自己的包腾出来，装她塞不下的那些。两个人蹲在地上收拾，胳膊撞来撞去。

“你那个充电线别跟我这个放一起。缠上了解不开。”

“你那个线太短了。”

“短怎么了。能充就行。”

“你能不能用点好的。”

“你管我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没说话，把那根短充电线从她箱子里拿出来，放进了自己包里。她看到了，没拦。收拾完箱子立在玄关。她坐在床沿上，他坐在椅子上。房间里很安静。她嗓子不舒服，不太想说话。他也没说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回去之后你给我煮点梨水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加冰糖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别加太多。太甜了腻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坐在椅子上，手机开着在搜“冰糖雪梨的做法”。她看了一会儿，站起来走过去，站在他面前。他抬头看她。她伸手把他手机拿过去，锁了屏，放在桌上。然后低头看着他。

“别搜了。回去做就行。”

他看着她。没说话。伸手把她拉过来。她站在他两腿之间，低头看着他。他仰着头，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嗓子，又扫回来。

“嗓子疼不疼？”

“还行。吃了润喉糖好多了。”

“明天回去路上别说话。养着。”

“那你别逗我笑。”

“我不逗你。”

她低下头，额头抵在他额头上。很近。她闭着眼。他也没动。两个人就这么待了一会儿。象山的夜很安静。她睁开眼，退后一步。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。

“睡觉。明天还要赶车。”

他没说什么。关了灯。两个人躺下来。她侧躺着背对他。他的手伸过来，搭在她腰上。她闭着眼。明天回北京。他做梨水。她空着档期。他也没接戏。两个人都在家。她慢慢睡着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