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你

井柏然回北京之后，两个人恢复了异地模式。

每天晚上九点多，他会打来电话。有时候是语音，有时候是视频。孙千收工早的时候会接，收工晚的时候让他先睡。但他很少先睡。他说“等你收工说两句”。她就说“那你别干等。看剧本”。他说“看了。看完了”。她说“那你看菜谱。明天做什么”。他说“你点”。她就随便点一个。他记下来，第二天真做。

那天晚上她收工早，八点多就回了酒店。洗完澡趴在床上拨了视频过去。他接起来，屏幕里是他家的厨房。他系着围裙，手里拿着铲子，灶台上正炒着什么。背景音是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

“你在做饭？”

“嗯。你点的回锅肉。”

“这么晚才做？”

“下午去公司开了个会。回来晚了。”

她趴在枕头上看着他。屏幕里他侧对着镜头，铲子在锅里翻。肉片和青椒在油里滋啦响。他加了勺豆瓣酱，颜色变红了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说：“你那个肉切得有点厚。”

“厚吗？”

“比上次厚。你刀工退步了。”

他低头看了一眼锅里的肉片。没说话，但嘴角抿了一下。她笑了一声。他把火关小，凑近镜头看了一眼。屏幕里只剩他半张脸和一只眼睛。

“你那边怎么样？朝堂戏拍完了？”

“拍完了。今天拍了三场。导演说可以提前杀青。”

“提前多久？”

“一周。可能月底就能回。”

他凑近的脸退回去了。屏幕里又只剩厨房。他继续翻炒。过了一会儿他说：“那我月底去接你。”

“你不用跑。我自己回。”

“我去接。”

她没再争。趴在枕头上看着他炒完菜。盛出来装盘，端到餐桌上。他坐下，把手机支在碗旁边。屏幕里是他的餐桌，那盘回锅肉，一碗米饭。他拿起筷子吃了一口。嚼了两下。

“厚了。但味道还行。”

“你吃你的。不用对着镜头。”

“让你看看。”

她看着屏幕里他低头扒饭的样子。一个人坐在餐桌前，旁边支着手机。她趴在酒店床上，枕头旁边是那件灰色卫衣。两个人隔着屏幕吃饭。她突然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一个人吃饭的时候，会干嘛？”

“看手机。看你有没有发消息。”

“没发呢？”

“就等。”

她盯着屏幕。他低头吃饭，没看她。但她觉得这句话挺重的。他一个人在北京，每天做饭，做完拍给她看。然后一个人吃。等着她收工发消息。她有时候收工晚，发得晚。他就一直等。

“你以后别等了。你做完就吃。我收工了会给你发。”

“不等也一个人吃。等也是一个人吃。一样。”

她没接话。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屏幕里他还在吃饭。过了一会儿他说：“你睡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

“那早点睡。明天还有戏。”

“嗯。你也是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“晚安。”

她挂了视频。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。翻了个身。象山的夜很安静。她闭上眼。想着他那盘回锅肉。想着他说“等也是一个人吃”。想着月底就能回去了。快了。她攥着那件灰色卫衣的袖子，慢慢睡着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