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山之前

进组前那一个月，他们几乎天天待在一起。

没做什么特别的事。买菜、做饭、看电影、偶尔出门遛弯。井柏然把那本建筑杂志看完了，开始翻孙千的剧本。古装戏的台词半文半白，他念了两句就放下了，说“这个我背不下来”。孙千笑他，说“你不用背，你又不用演”。他说“万一以后接古装呢”，又拿起来翻。翻了一会儿还是放下了。

孙千的剧本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。她这次演的是一个女扮男装的将军，台词硬，动作多，还要骑马。她之前在横店练过几天马术，但时间短，心里没底。井柏然看她对着剧本发愁，说“你骑马没问题”。她问“你怎么知道”，他说“你平衡感好。拍《早春晴朗》的时候你穿高跟鞋崴脚都能稳住”。她瞪他，说“那不一样”。他说“差不多。都是平衡”。

出发前两天，她开始收行李。这次去象山要待两个多月，箱子比去横店那次还大。井柏然坐在旁边看她叠衣服。古装戏服剧组会准备，但贴身衣物和日常用品得自己带。她叠一件往箱子里放一件，他在旁边递。递到那件灰色卫衣的时候，他停了一下。

“这件你带上。象山冷。”

“我有厚外套。”

“这个在房间穿。你收工回来穿这个舒服。”

她接过去，叠好放进去。收完箱子合上，立在玄关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她靠着他的肩膀。客厅里很安静。过了好一会儿她说：“我走之后你干嘛？”

“在家。看剧本。做饭。等你回来。”

“你一个人做饭给谁吃？”

“自己吃。做好了拍给你看。”

“那你别做太多。一个人吃不完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在他脖子里。他的皮肤温温的。她闭着眼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这次来探班的时候，别开车了。太远。坐高铁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到了跟我说。我去接你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还有。象山那边靠海。比横店冷。你多穿点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。他也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电视没开。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。她靠着他。觉得一个多月好像很长，又好像不长。上次去横店之前也这么觉得。后来一转眼就拍完了。这次应该也一样。

第二天早上她醒的时候，他已经起了。她听到厨房有动静。过了一会儿他端了碗面出来，放在茶几上。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。面是西红柿鸡蛋的，加了她爱吃的青菜。

“今天走。给你做顿热的。”

她坐在沙发上吃面。他坐在旁边看着她。她吃了一半，抬头看他。

“你吃了吗？”

“吃了。你先吃。”

她低头继续吃。吃完把碗放下。去洗漱换衣服。出来的时候他把行李箱已经拉到玄关了。她站在玄关换鞋，他靠在墙上看着。

“东西都带齐了？”

“齐了。”

“药呢？你上次嗓子疼。”

“带了。”

“围巾呢？”

“带了。你买的那条。”

他点了点头。她站起来，看着他。他站在那儿，手插在口袋里。她走过去，踮脚在他嘴角碰了一下。很快。他低头看着她。

“到了跟我说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推开门。拉着箱子出去了。电梯门关上的时候，她看到他站在门口，没动。她靠着电梯壁。手机震了一下。

“到了跟我说。”

她回：“好。”

然后电梯往下走。她攥着手机。象山。两个多月。她闭上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