象山

象山比横店冷。

孙千到的那天下午，天阴着，海风从影视城那边灌过来，吹得人后脑勺发凉。剧组安排的酒店在影视城外面，不算新，但暖气开得足。她放下行李，站在窗边看了一眼，远处能看到一小片灰蓝色的海。跟青岛那个海不一样，这个海更灰，更冷。

她给井柏然发了张窗外的照片。他回得很快：“比青岛冷吧。”

“嗯。风大。”

“你把那件厚外套拿出来穿。别只穿戏服。”

“知道了。你那边呢？”

“在家。刚做完饭。一个人吃。”

她看着这行字。一个人吃。她走之前跟他说别做太多，一个人吃不完。他说好。但现在看到他发来的“一个人吃”三个字，她还是顿了一下。她回：“你做了什么？”

他发来一张照片。一碗面。青菜鸡蛋面。跟她走那天他做的那碗差不多，但少了西红柿。她放大看了看，面煮得还行，鸡蛋煎得完整。她回：“看着可以。比我上次煮的好。”

“你上次煮的那叫泡面。”

“泡面也是面。”

他没再回。她放下手机，开始收拾行李。把衣服挂进衣柜，洗漱用品摆进浴室，剧本放在床头柜上。收拾完坐在床上，拿起剧本翻了几页。明天第一场戏，骑马。她深吸了一口气。

第二天到片场，副导演带她去了马场。马是一匹栗色的，个头不小，鬃毛梳得很整齐。驯马师扶她上马，她坐上去之后握紧缰绳，腿夹着马肚子。驯马师牵着马走了一圈，她慢慢适应了节奏。走第二圈的时候她自己控缰，马小跑了几步，她身体晃了一下，但稳住了。驯马师说“不错，平衡挺好”。她想起井柏然说的话——“你平衡感好。”她坐在马上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
收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。她回酒店洗了澡，躺在床上给井柏然发消息：“今天骑马了。跑了三圈。没掉下来。”

他回了一张照片。是他家的餐桌，摆着两盘菜，一碗米饭。配文：“今天多做了一个菜。吃不完明天热。”

她看着那张照片。两盘菜，一个人吃。她回：“你少做点。冰箱放不下。”

“放得下。你回来之前我每天做一道新菜。你回来做给你吃。”

她盯着这行字。她回来之前。两个多月。每天一道新菜。那就是六十多道。她打字：“你别学那么多。学几道拿手的就行。”

“行。你点。”

“红烧排骨。糖醋里脊。宫保鸡丁。还有上次那个汽锅鸡你试试。”

“汽锅鸡没有汽锅。”

“那你买个。”

“好。明天去超市看看。”

她把手机放下。窗外是象山的夜，海风刮着窗户，有点响。她翻了个身，把被子裹紧。两个多月。每天一道新菜。她闭上眼。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