井柏然从云南回来之后,两个人又恢复了日常。
那天他们去超市,孙千推着车,他在旁边跟着。走到调料区的时候,她拿了一瓶醋放进车里。他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走两步之后他又折回去,拿了另一瓶,也放进车里。孙千低头看了一眼,两瓶醋,一个她拿的,一个他拿的。牌子不一样。
“你拿那个干嘛?”
“那个好。你拿的那个是勾兑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上次做糖醋排骨的时候查过。配料表不一样。”
她把自己那瓶拿出来看了看,又看了看他拿的那瓶。确实,他拿的那瓶配料表干净一点。她把手里那瓶放回去了。他站在旁边,嘴角动了一下。很小,但她看见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
“没笑。你放回去的动作挺快的。”
“你查过就早说。让我拿半天。”
“看你挑。挺有意思的。”
她瞪了他一眼,推着车往前走。他跟在旁边。走到零食区,她又放慢了一点。他看了一眼,顺手拿了两包她常吃的薯片扔进车里。她没说话,继续走。经过冰柜的时候她停了一下,看了一眼冰淇淋。他没等她开口,打开冰柜拿了一盒她喜欢的口味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要看这个?”
“你每次经过冰柜都慢半拍。”
她没接话。推着车走了。结完账出来,他拎着两个袋子,她拎着一个轻的。到家之后他把东西归位,她坐在沙发上拆了一包薯片。他在厨房里收拾调料,把那瓶他选的醋放在最顺手的位置。
她吃了几片薯片,站起来去厨房。他正在把新买的调料放进柜子。她靠在门框上看他。
“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买菜的时候,我拿错了你直接说。别让我拿半天再换。”
“你不是在挑吗?”
“我挑的是牌子。你挑的是配料表。不在一个频道上。”
他想了想。“行。下次你拿的时候我站旁边看着。不对了跟你说。”
“那你别站太远。我够不着。”
“够不着什么?”
“够不着你。你站旁边我才知道哪个对哪个不对。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没说什么,但把手里的醋瓶子放下来,转身面对她。她站在门框那儿,手里还拿着那包薯片。他看了一会儿,说:“你吃薯片手油。别碰我。”
“我没碰你。”
“你站那儿就行。”
她笑了一声。转身回客厅了。他继续收拾厨房。过了一会儿他出来,坐在她旁边。她把薯片递过去,他拿了一片。吃完之后他伸手把她嘴角边一点碎屑擦了。手指在她嘴角停了一下。
“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上次是不是因为那张路透照片,吃醋了?”
她嚼薯片的动作停了一下。转头看他。
“没有。”
“你有。”
“我说了没有。”
“你没说。但你那天电话里语气不对。后来几天也不太说话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表情很平,但目光很认真。她想了想,不想撒谎。
“有一点。不多。就看了一眼照片,顿了一下。”
“为什么顿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因为你在外面,我看不到。可能因为那个女演员站得有点近。可能因为别的。反正顿了一下,后来就没了。”
他点了点头。没追问。过了一会儿他说:“我以后出发之前把行程跟你说。有谁、住哪儿、大概拍什么。说了你就不用猜。”
“你上次也说过了。”
“上次是上次。这次再说一遍。你记住了。”
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薯片袋子。他伸手把袋子拿过去,放在茶几上。然后把她的手拉过来,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“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吃醋可以。但别自己憋着。你憋着我得猜。猜不准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表情很平。她想起他之前说的话——“你如果觉得不行,现在告诉我。”他一直是这样的。不绕弯子。她靠过去,把头搁在他肩膀上。
“行。下次告诉你。”
“好。”
窗外是北京冬天的下午。阳光照进来,落在地板上。她靠着他,觉得那瓶醋的事、那张照片的事、所有那些小顿挫,好像都不算什么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