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影之夜

那天晚上他们没出门，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

井柏然挑的片子，一部老港片，讲两个小偷的故事。节奏不快，台词很密，粤语原声配中文字幕。孙千窝在沙发这头，腿搭在他腿上，抱着一个靠垫。他坐在那头，手搭在她脚踝上，偶尔跟着字幕念一两句粤语，发音不准，被她笑。

“你学过粤语？”

“拍戏学过一点。早忘光了。”

“那你念什么？”

“觉得好听。”

她没再说什么。电影放到一半，有一段很安静的戏，两个主角坐在天台上，什么都没说，就看着远处的楼。镜头停在他们脸上，很久。孙千看了一会儿，突然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觉得我们像不像他们？”

“哪两个？”

“那两个小偷。明明干着不正经的事，但坐在一起的时候挺正经的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我们干什么不正经的事了？”

“谈恋爱啊。演员跟演员谈恋爱，在圈里算不正经吧。粉丝吵，媒体猜，工作室发声明。别人谈个恋爱没这么麻烦。”

他想了想。“也是。”

“那你后悔吗？”

“后悔什么？”

“后悔跟我在一起。麻烦这么多。”

他把目光从电视上收回来，转头看她。她抱着靠垫，半张脸埋在靠垫里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他看了两秒。

“不后悔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因为是你。”

她没说话。把靠垫拿开，坐起来了一点。电影还在放，两个主角在天台上点了烟。她看着他。他靠在沙发背上，手还搭在她脚踝上。她伸手把他的手拉过来，放在自己膝盖上，手指扣住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要是觉得麻烦了，跟我说。”

“不会。”

“万一呢？”

“没有万一。”他说，“我决定的事，不会变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表情很平。她信他。从围读会那天到现在，他决定的事确实没变过。栾念说不结束。井柏然说不结束。他说到做到。

她把他的手攥紧了一点。电影放到结尾了，两个主角分道扬镳，各走各的路。字幕滚动，配乐响起来。她没在看，他也没在看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，手扣着手。过了一会儿她说：“换个片子吧。这个结局不好。”

“你想看什么？”

“喜剧。”

他拿起遥控器翻了翻，找了一部老喜剧。周星驰的。她靠回他肩膀上，腿重新搭回他腿上。电影开始，无厘头的台词和夸张的动作。她看着看着就笑了。他也笑，但比她笑得轻。她笑得厉害的时候肩膀会抖，他就低头看她一眼。看到好笑的地方，她拍他大腿，他就说“看你的，别拍我”。

电影放到一半，她突然说：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干嘛？”

“你想干嘛？”

“去趟超市吧。家里酱油没了。”

“好。顺便买里脊。”

“你要做糖醋里脊？”

“试试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把脸埋进他脖子里。电影还在放，周星驰在屏幕上耍宝。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，风声很小。她靠着他，觉得这个晚上挺好的。看了一部结局不好的片子，又换了一部结局好的。两个人窝在沙发上，什么都没做，就看电影。中间聊了几句有的没的。不用赶时间。不用想着明天要飞哪儿。就在这儿。沙发、靠垫、他的肩膀、她的脚踝。她闭上眼。电影里的笑声还在继续。她慢慢觉得困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