酱油

第二天他们真去了超市。

下午人不多，孙千推着购物车，井柏然走在旁边。酱油在调料区，她拿了一瓶常买的牌子，放进车里。然后拐去生鲜区，他在冷柜前面挑里脊肉，拿了两盒，翻来覆去地看日期。

“你看什么呢？”

“看哪个新鲜。”

“颜色浅的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，把一盒颜色浅的放进车里。孙千推着车继续走，经过零食区的时候放慢了一点。他注意到了，顺手拿了两包薯片扔进车里。

“我没说要。”

“你看了。”

她没理他，推着车往前走。路过一个货架，上面摆着那种小瓶装的酒。她停了一下。他不喝酒，她也不怎么喝。但她想起家里那瓶红酒还是上次朋友送的，一直没开。她拿了一瓶小的，放进车里。他看了她一眼。

“你喝？”

“晚上喝一点。助眠。”

他没说什么。结完账出来，他拎着两个袋子，她拎着一个轻的。超市门口风大，她把围巾紧了紧。他停下来，把重的那个袋子换到左手，右手伸过来接过她手里的袋子。她没争，把手揣进口袋里。

到家之后他把东西归位，孙千坐在沙发上拆那两包薯片。拆了一包，吃了几片，看他在厨房里忙。他把里脊肉切条，拿料酒和盐腌上，又调了一碗糖醋汁。动作比第一次做红烧肉的时候利落多了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走过去站在旁边。

“你什么时候学的？”

“昨晚。你睡着之后看的视频。”

“看到几点？”

“一点多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低头切姜，没看她。她站在旁边，没说话。但心里有点说不清的感觉。他学做菜不是为了拍照发朋友圈，也不是为了在她面前表现。就是她想吃，他就学。学到半夜也不说。第二天做出来，端到她面前，轻描淡写地说“试试”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要是做不好，我也吃。”

他抬头看了她一眼。“你上次也这么说的。然后我做了两次才成功。”

“第二次也吃了。”

“你吃了半盘。”

“那是因为你第一次糊了。第二次本来就好吃。”

他没接话，低头把里脊肉下锅。滋啦一声，油烟升起来。他退后一步，拿铲子翻。孙千退到门框边上靠着，看着他翻炒。糖醋汁倒下去的时候，锅里冒出一阵酸甜的香气。她闻着，觉得比任何外卖都香。

出锅的时候她夹了一块尝。外酥里嫩，酸甜适中。她嚼着，点了点头。

“可以。”

“比排骨好？”

“比排骨好。”

他把菜端到茶几上，又盛了两碗米饭。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吃。电视开着，放着什么综艺。她吃了两块里脊，又夹了一块。他看着她吃，自己也开始吃。吃了两口，她说：“你以后要不别拍戏了，开个饭馆。”

“你投资？”

“我当老板娘。”

他看了她一眼。“那你得干活。”

“我收钱。你炒菜。”

“我不会炒那么多。”

“那你继续学。”

他没说话，低头扒饭。孙千笑了一声，夹了块里脊放到他碗里。他看了一眼，吃了。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傍晚，天暗得早，客厅的灯亮着。她低头吃饭，偶尔看一眼电视，偶尔看一眼他。觉得这个画面挺稳的。像一碗糖醋汁，酸甜刚好，不多不少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