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烧排骨做了两次才成功。
第一次他把糖色炒糊了,排骨下锅之后发苦。他尝了一口,皱着眉吐了。孙千站在旁边笑,他没理她,把整锅倒了,重新来。第二次他盯着火候,糖色炒到琥珀色就下了排骨,翻炒上色,加调料,倒水,小火慢炖。孙千坐在客厅里闻着味儿,觉得比第一次靠谱。
炖了四十分钟,他端出来。卖相不错,颜色红亮,汁收得刚好。孙千夹了一块,吹了吹放进嘴里。肉炖得软烂,脱骨,甜咸适口。她嚼着嚼着,抬头看他。
“井叔叔这次可以啊。”
“别叫叔叔。”
“那叫什么?”
“叫名字。”
“柏然。”
他坐在对面,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自己尝。嚼了两下,表情松下来。确实可以。他也觉得这次做对了。
两个人坐在地板上吃。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老片子。孙千吃了两块排骨,又夹了一块土豆。土豆吸饱了汤汁,比肉还好吃。她连吃了好几块,抬头看他。
“你下次做糖醋里脊。”
“那个更难。”
“你学嘛。”
他没接话,低头扒饭。但孙千知道他记下了。他每次说“行”或者不说话的时候,就是记下了。下次去超市他会买里脊肉,回来对着手机一步步学。可能第一次也不成功,可能第二次就好了。她有耐心等。
吃完饭她收碗,他洗碗。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。水声哗哗的。他穿着那件深灰色家居服,袖子挽到手肘,小臂上还沾着一点刚才炒糖色溅的油点。她看了一会儿,突然说:“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觉不觉得我们最近过得特别正常?”
“正常不好吗?”
“好。就是有点不习惯。以前总在赶,现在突然不赶了,觉得日子变长了。”
他冲干净最后一个碗,放在沥水架上。擦干手,转身看着她。
“日子本来就该这么长。”
她想了想。他说得对。以前一年拍三四部戏,飞来飞去,收工回酒店倒头就睡。日子是碎的,一块一块的,拼不起来。现在两个人都在北京,每天买菜、做饭、遛弯、窝在沙发上看电影。一天好像变长了。从早到晚,能干很多事。但也不觉得无聊。
“那你以后还拍那么多戏吗?”
“少拍。一年一部。最多两部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想留点时间过日子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厨房里,围裙还没解,手插在口袋里。灯光从头顶照下来,把他照得很清楚。她走过去,站在他面前。
“那我呢?我该拍多少?”
“看你。你想拍就拍。不想拍就歇着。不用为了我调档期。”
“那你想让我拍多少?”
他看了她一会儿。“你拍戏的时候很亮。我想看你在片场的样子。但你收工回来的时候,我也想看你在家穿睡衣的样子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这话他说得很平,但她觉得比什么情话都重。她抬手把他围裙解了,带子从腰后松开。他没动,低头看着她。
“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别老说这种话。”
“哪种?”
“让我心里发软的话。”
他嘴角动了一下。“那我不说了。”
“不行。该说的时候还得说。”
他伸手把她拉过来。她靠在他胸口,听到他的心跳。厨房里还留着排骨的余味,暖烘烘的。窗外是北京冬天的夜,风小了,安静得很。她闭着眼。日子变长了。她想。从早到晚,能干很多事。买菜、做饭、遛弯、看电影、坐在河边晒太阳。还能站在厨房里,解他的围裙,听他说想看她穿睡衣的样子。这些事堆在一起,把日子填得满满的。但她不觉得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