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予

第二天上午，孙千醒来的时候井柏然已经不在床上了。

她翻了个身，听到客厅有动静。穿上拖鞋出去，看见他坐在沙发上打电话，声音压得很低。看见她出来，他很快说了句“回头再说”就挂了。孙千站在卧室门口看了他一眼，没问是谁。他站起来去厨房给她倒了杯温水，递到她手里。

“几点了？”

“九点多。”

“你什么时候起的？”

“七点。接了个电话。”

她喝了口水，看着他。他没主动说电话是谁打的。她也没问。昨晚说好了，他以后提前说。她给他这个机会，看他做不做得到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自己开口了。“是周予。她说昨天的事可能有媒体在跟。她那边收到消息，有人拍到我们在村小的照片了。”

孙千握着水杯，看着他。

“什么照片？”

“我跟她站在操场边上说话的。角度看着像很熟。她问我要不要提前处理。”

“你怎么说的？”

“我说不用。拍到就拍到。没什么见不得人的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客厅中间，表情很平。但她知道他昨晚那通提前回来的举动，已经让这件事比想象中更复杂了。如果他没提前走，可能还只是“同行人员”的猜测。但他改了行程连夜回来，圈里人一看就知道有事。媒体更不会放过这个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跟周予昨晚通过电话？”

“昨晚在飞机上没通。今早她打来的。”

“她怎么知道照片的事？”

“她那边有合作的宣传团队，会盯舆情。她看到了，告诉我一声。”

孙千点了点头。低头看着水杯。周予主动告诉他。这说明周予知道他有女朋友。也知道这个照片如果爆出来，对他不好。所以来提醒他。这个动作本身没什么问题。甚至可以说是善意的。但她心里还是不舒服。不舒服的点不在于周予做了什么，而在于井柏然在这件事里的位置。他被夹在中间。一边是她，一边是旧友。他在处理，但处理的方式让她觉得自己像个旁观者。

“她人怎么样？”

井柏然看了她一眼。她问得很平。他没回避。

“直接。工作认真。不算计。以前是朋友，后来联系少了。这次合作本来没打算有太多交集。到了才发现她也在。”

“你觉得她为什么主动告诉你照片的事？”

他想了几秒。“不知道。可能是觉得应该告诉我。也可能她也不希望这事被放大。”

“她在帮你。”

“也可以这么说。”

孙千把水杯放下。她站起来，走到窗边。外面天气不错，阳光照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她站了一会儿，转身看他。

“柏然，你跟她以前到底是什么关系？”

他看着她。这次他没有回避。

“拍戏的时候走得比较近。那时候都单身，互相有好感。但没在一起。后来戏拍完了，各忙各的，就淡了。偶尔联系。这两年基本没联系。”

“你对她还有感觉吗？”

他摇头。“没有。”

“你确定？”

“确定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站在客厅中间，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。他的表情很稳，没有犹豫。她信他。但她还是不舒服。她不舒服的是这个过程。她被迫面对一个他过去的人，而他过去的人主动帮他处理问题。这让她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。

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
他走过来，站在她旁边。两个人并排站在窗前。他没有碰她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照片的事我来处理。如果爆出来，我会回应。你不用管。”

“你怎么回应？”

“照实说。工作关系。没有别的。”

她转头看他。他也在看她。

“如果她那边有别的说法呢？”

“不会有。我了解她。她不会拿这个炒作。”

“你这么相信她？”

他看着她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伸手把她拉过来，抱住了。下巴搁在她头顶上。她没挣扎，但也没回抱他。就让他抱着。

“我相信的是我自己的判断。”他说，“我跟你在一起之后，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。以前的事是以前。我现在只在乎你。”

她靠在他胸口，听着他的心跳。他没有说谎。她知道。但她需要一点时间。那种不舒服的感觉不是一两句话就能消掉的。可能明天就好了。可能后天。可能看到他把这件事处理完就好了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去处理吧。处理好了跟我说。”

他松开她一点，低头看着她。她表情很平。他点了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他拿起手机，走到阳台上打电话。孙千站在窗前，看着他站在阳台上的背影。风吹着他刚干的头发。她看了一会儿，转身去厨房做早饭。煎了两个鸡蛋，热了两杯牛奶。端到茶几上的时候他从阳台回来了。

“处理好了。她那边会发个简单的说明，说明是工作合作，没有其他。”

“你这边呢？”

“我不发。发了反而此地无银。等媒体来问再说。”

她点了点头。坐下来吃早餐。他坐在对面，也吃。两个人没怎么说话，但气氛比昨晚松了一点。她吃完把碗收进水槽，他跟过来，站在厨房门口。

“千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谢谢你信我。”

她洗碗的手停了一下。没回头。

“我是信你。但你也说了，以后提前说。这次你记住了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她继续洗碗。他站了一会儿，回客厅了。孙千把碗冲干净，看着水流从指缝穿过。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。周予的说明可能压得住一时，但压不住太久。如果照片真的爆出来，她需要面对的东西比现在多得多。但她不想在厨房里想这些。她擦了擦手，回到客厅。他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。她走过去，在他旁边坐下。两个人隔着一个靠垫的距离。这次她没有等他把靠垫拿开。她自己伸手，把靠垫扔到一边，靠过去。他看了她一眼。她没看他，只是靠着他。他也没说话，手揽过来，搭在她肩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