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酵

周予那边的说明发得很快。

当天下午，她的工作室账号发了一条简短的动态，就几行字，说此次云南公益行是品牌方统一安排的工作行程，同行人员均为项目合作方，请大家不要过度解读。措辞很官方，没艾特任何人，也没提井柏然的名字。发完之后评论区有人问“所以你跟井柏然到底什么关系”，有人回“工作关系看不懂吗”，也有人写“这声明发得跟没发一样”。

孙千刷到的时候正坐在沙发上。井柏然在旁边看剧本。她把手机递过去让他看了一眼。他看完，把手机还给她，没说话。

“你觉得有用吗？”

“有用。至少表明态度了。”

“但评论区还是在猜。”

“猜就猜。没实锤的事，过两天就散了。”

她把手机放下。他说的有道理。但她心里清楚，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过去。周予的声明只是按住了最表面的那层。底下那些旧事、旧传闻、旧同框，早晚会被翻出来。只是时间问题。

果然，第二天就有人开始考古了。

先是一条帖子，发在一个娱乐论坛上，标题叫“井柏然周予早年同框合集”。里面贴了好几张照片，都是几年前他们合作那部戏时候的。片场花絮、宣传活动、私下聚餐。照片本身没什么出格的，两个人站得不近，没什么亲密动作。但放在一起看，再加上这次云南的事，就显得意味深长了。评论区有人说“原来他俩真的在一起过”，有人说“没在一起，就是暧昧”，有人说“井柏然不是跟孙千吗，怎么又出来一个”。

孙千看到这条帖子的时候，刚洗完澡出来。她坐在床边，一条一条往下翻。翻到后面，有人贴了一张更早的照片。是某次颁奖礼后台，井柏然和周予站在走廊里说话，角度是从侧面拍的，两个人靠得挺近，周予在笑，井柏然低头看着她。这张照片当年就被发过，但那时候两个人都单身，没人当回事。现在被翻出来，配文写的是“这眼神，说没谈过我不信”。

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。他低头看周予的样子，跟他在建材市场看她的样子，有点像。她放下手机，深呼吸了一下。然后拿着手机去了客厅。井柏然坐在沙发上看剧本，抬头看了她一眼。

“看到了？”

“嗯。”

他把剧本合上，放在茶几上。“那张颁奖礼的照片，当时是后台偶遇。聊了几句。没什么。”

“我知道。你说了。”

“但你还是在想。”

她在他旁边坐下来。把手机放在茶几上，屏幕朝下。

“我在想，这些照片会越来越多。今天是一张，明天可能是两张。后天可能有人出来说当年在片场看到过什么。我不可能每张都问你一遍。”

他看着她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，放在自己膝盖上。

“那你别看了。”

“我不看也会有人发给我。助理、朋友、我妈。她们都会看到。”

“那你就告诉她们，信我。”

她抬头看他。他表情很认真。她想起他说过的话——“我跟你在一起之后，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。”她信这句话。但信归信，那些照片和评论还是会在她脑子里转。她控制不了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当初你跟周予在一起了，现在就没这些事了？”

他看着她，没立刻回答。过了一会儿，他说：“如果当初我跟她在一起了，现在坐在我旁边的就不是你。”

她没说话。他也没再说什么。两个人坐在沙发上。电视没开，客厅里很安静。她靠过去，把头搁在他肩膀上。他伸手揽住她。

“照片的事我来处理。你别看了。”

“你怎么处理？”

“不处理。让它们自己沉下去。这种事越回应越乱。”

她闭上眼。他说的对。不回应是最好的处理。但这个过程需要时间。她不知道要多久。可能一周，可能一个月。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扛住那么久不看。但她决定试试。

那天晚上她没再刷手机。把手机放在客厅，去卧室睡觉。他跟着进来，躺在她旁边。关了灯之后，两个人都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她翻了个身面向他。黑暗中能感觉到他也在看她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明天干嘛？”

“陪你。你想干嘛？”

“不出门。在家待着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闭上眼。他的手伸过来，搭在她腰上。她没动。就让他搭着。北京冬天的夜很安静。外面偶尔有车经过。她慢慢睡着了。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