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

那天晚上吃完面，孙千瘫在沙发上消食。井柏然在厨房洗碗，水声哗哗的。她刷着手机，看到一条营销号发的视频，剪的是她以前拍戏的花絮。评论区有人在底下喊“孙千姐姐好美”。她看了一眼，没在意，继续往下划。

井柏然洗完碗出来，在她旁边坐下。她靠着沙发扶手，脚伸到他那边，搭在他腿上。他没动，任由她搭着，拿起自己的手机翻了两下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叫我姐姐吧。”

他手指停了一下，转头看她。“什么？”

“姐姐。刚才评论区有人叫我孙千姐姐，我觉得挺好听的。你叫一声试试。”

他看着她，表情没什么变化。“不叫。”

“为什么？”

“你比我小。”

“那怎么了。叫姐姐又不是按年龄算的。就是叫着玩的。”

他把手机放下，低头看着她搭在他腿上的脚。她的脚趾动了一下，袜子是白色的，脚踝很细。他看了一会儿，抬头看她。

“孙千姐姐。”

他叫得很平，没什么语气。但孙千耳朵一下子就热了。她本来以为他就是随便叫一声，没想到他真叫了。而且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，带着他那种低沉的嗓音，跟评论区那些粉丝叫的完全不一样。她脚趾缩了一下，把脚收回来，坐直了。

“算了。你还是叫千千吧。”

“怎么了？不是你要叫的？”

“不好听。”

“我觉得挺好听的。孙千姐姐。”

她瞪他。他表情还是那样，但眼睛里有点笑。她伸手推了他一把，他没躲，顺势靠过来，把她堵在沙发角落里。她背靠着扶手，他一条胳膊撑在她旁边，低头看着她。

“你还叫不叫了？”

“叫。井叔叔。”

他低头咬了一下她的嘴角。很轻，但她缩了一下脖子。

“你再叫井叔叔，我就一直叫你姐姐。”

“那你不亏。我叫你叔叔你叫我姐姐。挺公平的。”

他看着她的表情，过了一会儿，笑了一声。很轻，从鼻子里呼出来的。他把撑着的手收回来，坐回自己那边。孙千也坐直了，理了理被他弄乱的头发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叫姐姐那声，再叫一遍。”

“不叫了。”

“叫嘛。”

“你先把井叔叔戒了。”

她想了想。“那不行。井叔叔多好用。你做饭的时候我叫井叔叔，你洗碗的时候我叫井叔叔，你开车的时候我也叫井叔叔。”

他看着她。“你叫我井叔叔的时候，我耳朵会红。你故意的。”

“你耳朵红挺好看的。”

他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，他伸手把她的脚重新拉过来搭在自己腿上，手掌覆在她脚踝上。她的手放在沙发上，他另一只手伸过来，手指扣住她的。两个人都没说话。电视还开着，放着什么综艺。外面是北京冬天的夜，风刮得窗户有点响。她靠着沙发，脚踝被他握着，暖的。她闭着眼，过了一会儿说：“井叔叔。”

他手上紧了紧，但没说话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明天去早市，你别忘了带袋子。”

“记住了。”

“买点排骨。我想喝汤。”

“好。”

她睁开眼，看着他。他正低头看她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蹭。她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：“你以后叫我姐姐也行。就咱俩的时候。”

他抬头看她。“行。千千姐姐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“太难听了。”

“那你说叫什么叫。”

“就姐姐。两个字。别加千千。”

“好。姐姐。”

她耳朵又热了。她把脚从他腿上收回来，站起来去厨房倒水。背对着他的时候，她听到他在沙发上说了一句：“姐姐，帮我倒一杯。”

她站在饮水机前面，手停在按钮上。这个人学得挺快。她倒了两杯水端回去，递给他一杯。他接过去喝了一口，抬头看她。

“谢谢姐姐。”

她瞪了他一眼，坐回沙发上。但嘴角压不下去。她低头喝水，假装没看他。他也没再逗她，靠在沙发上翻手机。客厅里安安静静的，两个人各坐一边，偶尔腿碰一下。她喝完水把杯子放下，躺下来，头枕在他腿上。他低头看了她一眼，没说什么，手指插进她头发里，慢慢梳着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井叔叔。”

“姐姐。”

“井叔叔。”

“姐姐。”

她笑出了声，在他腿上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他肚子。他没再叫了。手还在她头发里，轻轻的。外面风还在刮。她在他的体温里慢慢闭上眼，觉得这个称呼的游戏可以一直玩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