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千那部电影的拍摄周期不长,一个月出头就接近了尾声。
最后一周拍的是重头戏。她演的建筑师最终没能保住那片老城区,拆迁还是来了。她站在已经搬空的巷子里,看着推土机开进来,老陈那个角色已经走了,只留下一把旧藤椅摆在门口。整场戏没什么台词,她一个人站在巷子中间,镜头从背后推近,然后绕到正面,给了她一个长特写。
导演喊卡之后,现场安静了好几秒。然后导演说了一句“过了”,声音比平时轻。孙千站在布景里没动,直到助理跑过来递外套,她才回过神来。她走到监视器旁边看回放,画面里的自己眼眶微红,但没掉眼泪。她看了一会儿,觉得这个角色可以了。
收工的时候老陈走过来,递给她一杯热茶。“辛苦了。跟你合作很愉快。”她接过来,说谢谢陈老师。老陈笑了笑,说以后有机会再合作。两个人加了微信,之前加过的那个,这次是老陈主动说“常联系”。
井柏然那天没来。他下午有个采访,说结束了来接她。孙千坐在休息区等的时候,手机亮了。是井柏然发来的:“结束了。在路上。你收工了?”
“收了。最后一场拍完了。”
“怎么样?”
“过了。导演说可以。”
“那就好。我二十分钟到。”
她放下手机,靠着椅背。片场的人在收器材,灯光一盏一盏灭掉。她看着那个巷子布景慢慢暗下去,觉得心里空了一块。每部戏杀青都这样。她习惯了,但每次还是会有那么一会儿缓不过来。
他到了之后给她发了消息,她拎着包出去。他站在车旁边等着,看到她出来,接过她的包放进后备箱。她坐进副驾,他绕到驾驶座。发动引擎之后他没急着开,转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还好吗?”
“还行。就是有点空。”
他点了点头,没说什么。把车开出停车场,上了主路。开了一段之后他说:“回家给你煮面。”
“你还会煮面?”
“在海南学的。比之前强。”
她靠着椅背,看着窗外。北京已经入冬了,路边的树都秃了。她想起拍这部电影的第一天,她站在棚户区的小巷子里,手里攥着那个角阀。一个月过去了,那个角阀还在她包里。她低头看了看,从包的侧袋里掏出来。小小的金属件,被她攥了一个月,表面磨得亮了一些。
“这个我留着。”
他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东西。“留着吧。杀青纪念。”
她把它放回包里。车往前开着,路灯一盏一盏往后倒。她突然想起什么,拿起手机刷了刷微博。那条早市的帖子还在,但热度已经彻底降了。没有新的照片出来,也没有上热搜。她退出来,把手机收好。
“那些照片好像没人再发了。”
“嗯。过了那阵就没人关注了。”
“你说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翻出来?”
他看了她一眼。前面的红灯亮了,车停下来。他转头看着她,表情很平。
“会。早晚的事。”
“那到时候怎么办?”
“到时候再说。现在想也没用。”
绿灯亮了。他继续开车。她靠着椅背,觉得他说得对。现在想也没用。那些照片躺在互联网的某个角落,不知道哪天会被翻出来,跟别的事情搅在一起。但今天不是那天。今天是杀青。是他来接她。是回家煮面。
到家之后他真的煮了面。西红柿鸡蛋面,加了青菜,卖相比之前好了很多。她坐在茶几旁边吃,他坐在对面。面很烫,她吹了吹,吃了一口。味道不错。
“井叔叔厨艺确实见长。”
“再叫今晚你洗碗。”
“我洗就我洗。井叔叔。”
他没理她,低头吃面。她笑了一声,夹了一筷子面到他碗里。他看了一眼,吃了。电视开着,放着什么老片子。两个人坐在地板上,吃着面,偶尔抬头看一眼屏幕。外面的北京很冷,屋里暖气开得足。她吃着吃着,突然说:“柏然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部电影拍完了,我后面暂时没接新的。”
“那就在家歇着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也歇着。说了要休息一段时间。”
她看着他。他低头吃面,表情很平常。她想起他在海南沙滩上说的那句话——海南杀青之后不接新戏,休息一段时间。那段时间现在真的来了。两个人都没有新戏,都在北京。哪儿都不用去。
“那我们干嘛?”
“你想干嘛?”
她想了想。“买菜。做饭。看电影。去早市。去花市。逛超市。在家待着。”
他放下筷子,看着她。“这些事我们不是一直在做吗?”
“对。但以前都是挤出来的。你刚杀青,我马上进组。都是赶着做的。现在不用赶了。”
他看着她,过了一会儿,嘴角动了一下。“行。那明天去早市。”
“好。”
她低头继续吃面。客厅里安安静静的。电视里的老片子演到了结尾,男女主在车站告别。她看了一眼屏幕,又看了看对面的他。他没在看电视,正低头喝汤。她看了他一会儿,觉得这个画面她可以看很久。不赶时间的那种。1
这种细节处理得很温暖 (´∀‵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