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(二)

第二天早上他们真去了早市。

孙千醒的时候井柏然已经起了，在厨房烧水。她裹着睡衣出来，他看了她一眼，说“十分钟后走”。她洗漱换衣服，出门的时候他已经在玄关等着了，手里拎着两个布袋子。

“你什么时候买的布袋子？”

“昨天去超市顺手拿的。环保。”

她看了一眼那两个袋子，一个深灰一个浅灰，同款。她拿过浅灰那个，两个人出了门。早市那条街离她小区不远，走路十分钟。北京冬天的早上挺冷的，她裹着围巾，他穿了件厚外套。路上人不多，偶尔有晨跑的人经过。

到早市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。摊子摆了一溜，卖菜的、卖水果的、卖早点的，热气腾腾的。孙千走在前面，他在旁边跟着。她挑菜的时候他站在后面拎袋子，偶尔递个东西。卖菜的大妈又认出他们了，笑着说“小两口又来啦”。孙千看了井柏然一眼，他没说话，但嘴角动了一下。

买完菜路过一个卖干货的摊子，孙千停下来看了看红枣。她最近在研究煲汤，想买点回去试试。她蹲在那儿挑红枣的时候，井柏然站在旁边，低头看了一眼她的后脑勺。

“姐姐，红枣挑大的还是小的？”

她手上动作停了一下。旁边卖干货的大妈抬头看了他一眼，又低头继续称东西。孙千没回头，但耳朵红了。她站起来，把挑好的红枣递给大妈称重，然后回头瞪了他一眼。

“在外面别叫。”

“你昨天说就咱俩的时候叫。这儿人多，但咱俩也算单独在一边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

“那什么时候行？”

她没理他，付了钱往前走。他跟在后面，拎着袋子，步子不急不慢的。走了几步，她听到他在后面说：“姐姐，前面有卖糖葫芦的。”

她停下来。确实有个卖糖葫芦的摊子，红彤彤的山楂串成串，插在草靶子上。她回头看他。

“你想吃？”

“给你买。”

他走过去买了一串，递给她。孙千接过来咬了一口，糖衣脆的，山楂酸酸甜甜的。她嚼着，他在旁边走。路过一个花摊的时候她停下来看了一眼，他跟着停下。

“买花？”

“看看。”

她挑了一小把雏菊。白色的，跟上次他买的一样。他接过去拎着，她继续吃糖葫芦。两个人从早市这头走到那头，袋子越来越沉，东西越买越多。走到出口的时候她手里还剩半串糖葫芦，实在吃不下了，递给他。他接过去两口吃了。

“你连我剩的都吃。”

“不然浪费。”

她看着他嚼山楂的样子，觉得跟平时那个在片场穿西装演戏的人完全不一样。这个人在早市上帮她拎袋子、吃她剩的糖葫芦、被她叫井叔叔会耳朵红。她觉得挺好的。

回家路上经过小区门口那家花店，她又停下来。这次没买花，但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井柏然站在旁边等着，没催她。

“柏然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以后每周都陪我来早市吧。”

“行。只要在北京。”

“那你不在北京呢？”

“你拍给我看。我远程挑。”

她笑了一声。这句话他之前说过，又重复了一遍。但她不觉得腻。她转身往小区里走，他跟上来。到楼下的时候，她突然停步。

“井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刚才在干货摊那儿叫我姐姐，大妈看你了。”

“看就看呗。”

“你不怕别人听见？”

“听见就听见。又没叫什么奇怪的。”

她看着他。他拎着袋子，站在单元门口，表情很平。她想了想，觉得他说得对。姐姐也好，井叔叔也好，都是他们之间的事。别人听见了也听不懂。她掏出钥匙开门，两个人进了电梯。

到家之后她把买的东西一样一样归位。他在旁边帮忙拆袋子。归完她站在厨房里，看着台面上码好的菜和干货，觉得挺踏实的。他站在她旁边，也在看那堆东西。

“今天买了不少。”

“嗯。够吃几天了。”

“那这几天不用出门了。”

“你不出门？”

“我陪你。”

她转头看他。他站在厨房门口，手插在口袋里。阳光从窗户照进来，落在他身上。她看了他一会儿，说：“井叔叔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今天做排骨汤。”

“好。”

“做不好怎么办？”

“做不好你教我。”

她笑了一声，把围裙递给他。他系上围裙，开始洗排骨。她靠在旁边看着，偶尔递个姜片或者葱段。窗外是北京冬天上午的阳光，照得厨房里暖融融的。她看着他切菜的侧脸，觉得日子好像就该这样。不赶戏，不赶通告，不赶飞机。就两个人站在厨房里，洗菜、切菜、煲汤。井叔叔和姐姐。挺好。2